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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的正大人物,怀念陈忠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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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转瞬之间,文学大师陈忠实已离开我们一周年,与陈忠实相交相知40年中的种种往事,以及他最后的时光仍历历在目。

陈忠实去世后,在悼念的日子里,贾平凹写了篇280个字的怀念文章,称陈忠实是“关中的正大人物”,一时毁誉参半,有人直指贾平凹矮化、贬低陈忠实。时过两年,再重温这七个字,我仍能感觉到字字珠玑、字字千斤。作为同时代、同地域的作家,贾平凹如此美誉陈忠实,足见胸襟,亦见坦荡之心。比照陈忠实的文学人生,这七个字太匹配了。

在忠实去世的那几天,因为太悲伤,也因为参与着要料理他的后事,时间紧张,我是在撰写挽联时,挽联的注解部分被人拿去发表了。也就是大家看到的那个短文。在短文里我引用了两句古语:水流原在海,月落不离天。忠实确实是这样,伟大的灵魂都是这样,像月亮一样,落下了仍在天上。在他百日那天,一帮朋友以诗文朗诵的形式追思他,我是参加了,今天我们又聚集一起,以朋友的名义,以读者的名义,以文学的名义怀念他。

2016年4月29日上午7点45分,中国当代著名文学巨匠、小说家陈忠实因病不治去世。8点05分我即得知消息,尽管在此之前已多少有些思想准备,但泪水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回顾40年的交往真如同失去兄长的痛切。家中随之电话不绝,请我撰文有多家媒体,就在3月上旬西安出版社新任社长屈炳耀来汉中家访,见墙上悬挂的1980年陕西作家群照片中,已有路遥、京夫、邹志安、王晓新、蒋金彦等超过半数的人去世,深感痛惜。他约我写《横断面:文学陕军亲历纪实》,以亲历、亲见、亲闻角度展示文学大省陕西作家的风采。《陈忠实:白鹿原的绝响》为其中一章,4万余字,上周刚刚写完,天不假人,奈何。我立即动手,选出约5000字的一节,配图10幅于上午10时编好。该文在西北联大微信平台发出后,我即刻转出,转瞬之间,百人转发,反响如潮;下午2时新华社资深摄影记者陶明又编入新华网等几家阅读平台,一天的浏览量超过7万多次。没有发动、不用号召,千万民众的心想到一块儿,共同缅怀中国不可多得的文坛巨匠、小说大师陈忠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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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对国家、对民族、对人民有大作为大贡献的人,我们都要纪念他,都要为他修一座庙的。忠实的这座庙,虽然真砖真瓦的还没有,但是,它已经建在了我们的心里。

文友之间交往,书籍多为载体。朋友需要的是互相成全。环顾我的书柜,陈忠实题赠的著作有几十种之多。其中两种和我相关,一种是中国旅游出版社2008年1月出版的散文集《乡土关中》;另一种是西安出版社2013年10月出版的散文集《白墙无字》。前一种是因为我曾在中国旅游出版社先后出版《陕西汉中》和《中国蜀道》,与责编、也是编辑室主任的王建华熟悉,他请我出面向陈忠实约稿,出版一种反映关中风土人情、配上图片、与旅游相关的作品集。我对陈忠实说了这件事后,忠实说事情虽好,但也为难。主要是写出的稿子散见各种报刊,也都出版过,缺少新稿;再说他也不会照相,没有图片。我说只要你同意,稿子我来搜集编排,图片我负责配,在此期间,你可写些朝旅游方面靠近的新作。事情说好,我即行动,把所能搜集到的陈忠实散见各种报刊的文章复印出来,又专程去他老家白鹿原一带拍图片,编为“关中自古帝王都”“农家桑麻图”“我说关中人”三辑,配图132幅。其中一幅是2000年4月,召开我的蜀道专著《山河岁月》研讨会期间,同游南郑县红寺湖时,我抓拍的照片。碧波荡漾,天水一色,那天在游船上,陈忠实,心情舒畅,谈笑风生,他讲话时的神态、手势与景物十分和谐,正好反映他中年时的风采。

陈忠实写给王蓬的书法作品

在中国的近代历史上,关中出了好多先贤,比如李仪祉、于右任、杨虎城,比如石鲁、柳青,他们都是国之栋梁、民族精英。忠实的出现,使这一条清流延续,他的七十四年是辉煌的,光荣的。

另外一种是西安出版社2013年10月所出散文集《白墙无字》。陈忠实去世后,西安出版社原社长张军孝写出怀念文章《友谊之桥刚架起,他却永远地走了》,文中说:“我们策划了一套立足西安,面向全国的开放式的作家文库系列丛书,先后出版了熊召政、叶广岑、王蓬、莫伸等10多位省内外作家的或长篇小说,或中短篇小说选,或散文随笔选等几十本。当时,我一直有一个愿望,期盼能为忠实先生出一本作品集,以了却自己退休前的遗憾。可是,又担心忠实先生的稿子约不到。故于2012年10月30日这一天,利用王蓬由汉中来西安出差的机会,请忠实先生与王蓬、莫伸等作家一起聚会,向忠实先生表达约稿的心事。未曾想到,先生被我的真诚所打动,慨然允诺,相信王蓬和莫伸从中也起了助推的作用,这使得我的确有些喜出望外,而且在较长的时间里处在异常兴奋之中。”

先说“人物”。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物;与众不同,那就是人物;做人能做到人物,真不枉为人了;被人呼之人物,也不枉在人世间走一回。杜甫诗云:“舅氏多人物,无惭困翮垂。”苏轼词云:“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在他们笔下,人物当然非等闲之辈。毫无疑问,陈忠实也非等闲之辈。尽管一百个人眼里就有一百个陈忠实,但在贾平凹眼里,陈忠实是“关中的正大人物”。活人活到这份上,陈忠实真是活成“人物”了。

忠实是极其典型的中国传统的知识分子。中国传统知识分子讲究立德立言,他的立德,在于他有大政治的情怀,即爱国爱民,天下意识,信仰坚定,扶贫助弱,热心公益,行为刚毅,敢思考,能担当。每当读到张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就想到忠实。这话并不是我在忠实去世后说的,忠实还活着的时候我也这么说过。张载和忠实都是关中人,他们配得上正大人物这种称号。他的立言,在于终其一生都在宣传弘扬中国的文化,他的《白鹿原》就是一部文化的皇皇巨著。中国的当代文学史上必有它的浓笔重彩。正是他的立德立言,时代不会忘他,社会不会忘他,他的人格和文字魅力永在。

陈忠实去世后,各家报刊媒体、微博微信,连篇整版报道,如潮涌动,足见人心所向,超越作家范畴,盖因陈忠实和他的《白鹿原》为这个民族筑就了巍然耸立的人格与精神高原。

再说“正大”。人物有大小之分,也有高下之别,更有正邪之论。贾平凹给“人物”前冠以“正大”二字,陈忠实这个人物就不在地上,而在云上了。云上月朗,正大光明,典出朱熹的话:“至若范公之心,则其正大光明,固无宿怨,而惓惓之义,实在国家。”为人者,心怀坦白,言行正派,自然就“正大光明”了。清朝乾清宫高悬一匾,曰“正大光明”,是康熙皇帝的手笔,可以说把“正大”二字给盖棺定论了。毛泽东说:“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正大”二字的应有之义于此昭然若揭,再无须我饶舌了。

忠实的立德是如何完成的呢?忠实的立言又是如何实现的呢?这是我们在怀念他之际值得我们追问和深思,从而给我们以启示。回想与他交往的几十年间,他是有“中信沉毅之质,明达英伟之器”,凡是在党和国家的大是大非问题上,他从来都是清醒地自觉地挺身而出,旗帜鲜明。他的政治嗅觉,他的大局观,他的勇于担当,我是敬佩不已。而在社会公益活动中,在对待业余作者的扶助上,他又是宽厚的长者,不厌其烦,古道热肠,这更让我自叹不如。从当年我们一块组建群术文学社到后来的陕军东征,在作协一块工作,他视文学为神圣,对创作的刻苦和认真,我是亲身体会的,读他为《白鹿原》所写的创作笔记,我曾经感叹过他为文学倾注了那么多心血,隐忍了那么多委屈和寂寞,下了那么多苦功夫,感到了我自己的种种不足。忠实的为人为文让我们学习的地方太多太多,他是朋友,他是长者,他是我们永远的榜样。

记得当时我在接受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记者周微电话采访时,让我从多年文友角度谈陈忠实印象。我首先向她推荐了《陈忠实传》,并说作者邢小利上世纪80年代调进作协,与陈忠实有28年的同事关系,是2005年成立的以研究陈忠实及其著作为要旨的白鹿书院常务副院长,也是十多年来对陈忠实研究最认真、最执着的学者,他历时多年所写的《陈忠实传》,把一代文学巨匠的人生道路与创作成就,以及攀登艺术高峰的艰辛历程梳理得十分清晰,且真实客观、钩沉发微、详略得体,为国人留下一部关于陈忠实的信史。关注或研究陈忠实,首先应阅读《陈忠实传》。

那就说“关中”。一些人显然把关中作了狭隘的理解,也显然没有理解即使狭隘的关中地面上,真正当得“正大人物”的,其实屈指可数。在中国历史长河里,关中更多的时候,在更多的语境里,是个符号,是个象征,是个见证王朝兴衰的印戳。常识告诉我们,关中有地理的,历史的;人文的,行政的;狭义的,广义的;传统的,现实的;约定俗成的,人云亦云的,都不尽相同,却都能自圆其说。我只知道:古属秦地,故又称秦中。战国时有“四塞之国”之说,其后又有“天府之国”之称。周秦汉唐,俱定鼎关中,谓之龙兴之地,名副其实。杜甫诗云:“回首可怜歌舞地,秦中自古帝王州。”帝王之州,人杰地灵,自然人物辈出。政治人物不说,客居关中的不算,只道文化圈儿的,出生关中的司马迁、班孟坚、孙思邈、杜樊川、颜真卿、柳公权、于右任等,都已留名青史,他们的人品都堪称“正大”,说他们是“关中的正大人物”,他们都当之无愧。

忠实离去了,他留下了巨大的遗产。我们怀念他,纪念他,就是要把这份为人为文的巨大遗产承接下来,扩大开来,把陕西的文学搞好,把我们的创作搞好。

至于我自己对陈忠实表达出来的是这样的意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时代也养育一代作家。陈忠实出生于关中大地,八百里秦川,周秦创制,汉唐拓疆,华夏民族得以生生不息,陈忠实血脉中注定流淌着这个古老民族黏稠血液。真应该感谢和庆幸,在汉唐故都长安侧畔广袤浑厚的黄土地域,出了个陈忠实和他的《白鹿原》。

陈忠实以扛鼎之作《白鹿原》享誉当世,但“正大”二字的定评显而易见超越了文学界限。他的“正大”,人所共识,有口皆碑。他的为人,分而言之,一曰“正”,二曰“大”。正——正直、正派也,一身正气也,正人君子也。《说文》注曰:“守一以止也。”陈忠实一生,忠实人生,忠实文学,坚信“文学依然神圣”,矢志不渝,不正是“正”么?大——老子说:“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又说:“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这些个“大”,就好像比照陈忠实量身定做的。

《白鹿原》问世的20多年来,一直处于中国文学和长篇小说的峰巅,并因改编为话剧、电影一次次掀起热潮,给人新的感受和启迪。犹如莎士比亚的戏剧,诞生的几百年间长演不衰。说不尽的莎士比亚成为英国人的骄傲;说不尽的陈忠实和他的《白鹿原》也会成为中国人的自豪。《白鹿原》中所深刻反映的厚重丰富、绚烂夺目的社会生活画卷将成为我们民族探究不尽、研究不完的文化遗产和精神财富。《白鹿原》作者陈忠实的离世在汉唐故都西安,在中华大地男女老幼心中掀起久久不息的波澜。随着岁月推移,人们研究陈忠实和他的《白鹿原》心情会愈加强烈和迫切,陈忠实和他的《白鹿原》注定会走进中华大地最广泛的阅读群体,走进大、中学校的校园和图书馆,最终会在这个民族的记忆深处生根、开花并结果。

说陈忠实是“关中的正大人物”,真可谓实至名归、众望所归。

至于我个人,在与陈忠实40年的交往中,所有的际会和交集都让我回味不尽,时时给我启迪和激励,并受益终生。作为同时代的作家,陈忠实和他的《白鹿原》所达到的高度,让我毕其一生之力不可望其项背,在我已经第五次阅读《白鹿原》时,萌生过这样的念头:我们没有写出《白鹿原》,但写出了其他作品,丰富了文学也丰富了这个诞生了《白鹿原》的时代,丰富了这个民族的文化积累,也应该是种贡献,也就应该心平气和地继续自己的写作。

作为文学家,一部《白鹿原》譬如白鹿原,雄踞关中地面,依傍秦岭,却“风景这边独好”。自出版以后,《白鹿原》畅销、长销,创造着中国文学的奇迹。至于《白鹿原》本身的文学显能、思想潜能与文化热能,越来越在显现、展现、被发现,由电影、电视、话剧改编引起的《白鹿原》热都是其魅力的体现、延伸与扩散。

至于陈忠实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可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高山仰止。

作为人,他的成功如同凤凰涅槃,已有他的身后哀荣为证。本来他罹患不治之症早已为民众所知晓,但他的去世仍然使民众难以接受,在一段时间里,说发生了“关中大地震”都不为过。空间、朋友圈,早晚刷屏的都是噩耗、吊唁、追思和铺天盖地的诗词文联的悼念。有人说:“世间再无陈忠实。”我想说的是,像陈忠实那样的作家确实很稀罕。即使盛名之下,他仍能保持关中传统农民的质朴品性与德行,不摆谱,不张狂,不自视清高或高人一等。他是穷苦人家出身,受过没钱的煎熬,少时因为家里缺钱而失学,但功成名就后,把金钱看得并不很重,只此一点,就足令人尊敬。

纵观陈忠实的一生,为文与为人,都秉承他自己的名字,一以贯之,直到终老。他用自己名字——忠实,雕塑了贾平凹对他的“操行评语”——“关中的正大人物”。

《光明日报》(2019年05月01日0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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