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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十三章

男女分手时听的歌曲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完全无视了时间的存在,是多么的快乐,多么让人怀念的时光啊,朋友。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结束。————MaryHopki“只是车祸引起了一点擦伤而已。”一大早把这个出摩托车事故而导致意识丧失的三顺从出事现场一直抱着跑到了医院的急诊室,听到的却是满口哈欠的值班医生的几句敷衍的诊断。医生的意思是只有通过诊断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没事,但是现在看来没有什么骨折或者什么内侧弯曲等症状,抱着三顺一路跑来的真贤总算是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但是他还是担心地问了大夫一遍:“但是她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呢?如果只是擦伤的话,不会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吧?”大夫面无表情地简要地回答了真贤的问题:“她现在正在睡眠。她现在闭着眼睛不是因为车祸而是因为疲劳。”就在这时,三顺像是证明大夫的话是正确似的,开始在白色的病床上打起了有规律的呼噜。听到呼噜声后,真贤才总算是放心了。这场摩托车事故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就在一眨眼的瞬间,三顺就倒在了自己的面前,那一刻,真贤觉得整个天都在转,脖子就像被卡住了一样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分不清躺在他面前的是他哥哥,还是三顺。朝着晕倒的三顺跑去的真贤觉得这段路是这样的漫长,越想靠近却越是靠近不了。慌张的真贤抱着失去意识的三顺的头,一直发愣,要不是熙真拍拍他的头,告诉他怎样做的话,真贤要能一直愣在那里。“不管怎么说,你的动作真得是好快啊,像闪电一样?”休息室里熙真站在自动咖啡销售机前,一边投入硬币准备取咖啡,一边对坐在椅子上的喘着粗气的真贤说。真贤从熙真手里接过杯子苦笑着说:“以前遇到过交通事故,不管怎么说也算有一点经验,不过这次比上次的程度可轻多了。”上次真贤也受了伤,虽然骨折了,但是自己在出事之后还是有意识的,只是那时的意识是非常混沌的。当时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哥哥低下头死去,却连手指都不能动一下,不能为哥哥帮上一点忙。真贤一直对自己没有把哥哥送到医院的事耿耿于怀,五年以后的今天他做到了。他的回想被旁边的熙真的声音给打断了:“这个女孩儿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孩啊!知道你病了,怕你饿着,给你带来这么多好吃的,看样子是个不错的好女孩儿。”看见以前的女友对现在的女友的评价,真贤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是啊,她是个不错的女孩。”真贤感觉到熙真说这话时候的复杂的心情,有一些嫉妒,有一些放心,有一些悲伤。他默默地凝视着以前喜欢过的现在也非常喜欢的这个女孩。不知是不是在医院的关系,熙真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比躺在病床上的三顺还要苍白。“你看起来很虚弱,要不顺便你也在这儿看看医生怎么样?”熙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挡了挡自己的脸颊。重新见到熙真,真贤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五年前她离开的那一刻起,真贤就一直想像着这一天的到来。二十七岁那年,当他还是个毛孩子时,他就下定决心要赶快地恢复体力,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人,还要找到一个比熙真强一百万倍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且要告诉她:“为什么回来了,我现在和你好像没什么要谈的了。”还要在她面前大笑一场。但是真正的到了三十二岁,而且再过几个月就要到三十三岁的他再见到熙真时,开口说的话竟是这样:“脸然怎么这样啊,就像好久没有吃饭似的。”见到明明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熙真,长相、声音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熙真,和以前一样的落落大方,引人瞩目;但是又好像和自己心目中的那个熙真不太一样。以前构成熙真的女孩的成分的95%是活力,但是现在那种轻快和明朗在她的身上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是三十二岁的那种可以说是快要挺不住的虚弱,是为了那副模样才逃走的吗?男人就无可奈何了。但是当熙真看着自己,他甚至忘了自己想说的话。“不管是谁,如果是接受五年的胃癌治疗,都会成为这个样子,血液循环不好,加上疼痛,面容就成了这个样子。”五年的数字是熙真离开真贤时约定再相会用的一个数字罢了,它又是决定胃癌患者的生存时间的尺度。熙真的这些话像炮弹一样,轰得真贤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之间保持了好长时间的沉默,这时传出了咖啡店的老板放的歌。真贤像是头被谁打了一拳似的,漠然地看着熙真的脸。随着音乐的响起,熙真一个人开始自言自语起来。“MaryHopki的这首和JudyGarland的歌我一直都喜欢听。”我刻这首歌的名字好像是《那时真好》。现在看来他们当时的状况,真是让人感觉意味深长。看起来不知情的主人只是随便地放了这首歌,女歌手的热切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回荡。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完全无视了时间的存在,是多么的快乐,多么让人怀念的时候啊,朋友。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结束。但是一直以为不会结束的这样的日子最终还是结束了。真贤一直以为熙真是因为自己的四祸、因为她没有在身体支离破啐的真贤面前坚持到最后的勇气,所以不得不选择逃避。但是五年过去的今天,熙真却说出了一个另外的理由,说出了一个自己连想也没有想到过的理由。“你还记不记得最后一次和我通电话的时候问过我什么?你说我又是恶心,脸色又那么苍白,是不是怀孕了,当时我也因为这个整天忐忑不安。进修结束以后就去医院做了检查,还顺便在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我宁愿自己是怀孕,但是听到的检查结果却是因为胃癌导致脸色苍白和不断的恶心。”“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真贤吃力地说出了这几句话,这是他能说的全部的话。熙真用低沉的干燥的嗓音反驳说:“你说我当时应该怎么办,难道对在医院躺着的你说,我现在得了癌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我极度的恐惧,害怕死去吗?自己虽然拥有所谓‘医生’的头衔,竟也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状态,待知道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了,生存的可能性只有25%,难道让我在你面前萎靡不振地一直哭来哭去吗?在你有生命危险、疼痛难忍的时候,我也疼痛地哭来哭去,这我做不到,这不是我熙真的作风。我有自尊心,我不能这样做。我没有让自己陷于痛苦而无力自拨,而是计算了已经到了胃癌晚期的我的生存的几率。五年的生存几率是25%,但是不管怎么说不是0%,我就还有希望。五年是和你的约定,也是我自己和自己的约定,一定要好好活过来的约定,即使生存的可能性只有四分之一,我也要好好活到五年以后来见你。为了这个目标,我一直忍着、坚持着。结果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赢了,我战胜了,而你也赢了,好好活了过来,我感到很欣慰。”她笑了,还是像花一样的漂亮,是只有经过严酷考验生存下来的人才有的坚强的微笑。但是在这个微笑面前,真贤显得是那样的可笑。尽管两个人分开以后他们都撑了过来,对这样坚强地活着回来的她,真贤等了,但是没有等到最后。开始并不觉得感伤的真贤这时完全沉浸在一种感伤中。她并不是他的灰色海洋,但现在她也并不是自己的青绿色海洋。这是谁的错呢?“这不是谁的错,真贤。”说这句话的熙真的身子并没有笑容那样坚强,那天晚上真贤给熙真接风的时候熙真竟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真贤抱着熙真跑到了医院,给到多年来一直没有联系的熙真的父母打了电话以后,就一直看护着熙真,就在真贤一个人看护着熙真时,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喘着粗气跑了进来。这个看起来善良、诚实的三十九岁光景的男人用手抚摸着躺在真贤面前的熙真的头发,低声说“熙真。”就像以前真贤叫熙真名字时那样的轻柔、多情。熙真,熙真。应着他的叫声,熙真醒了过来,几乎是一点力气也没有的熙真对着身边的这两个男人淡淡地一笑。熙真用一种请求原谅的眼光注视着身边的这个陌生的男人,她在请求让他离开。终于到了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了,熙真向正在注视着自己的真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深沉的嗓音告诉真贤说“对不起,我坚持了五年,但是最后还是没有一个人坚持住。”那深沉的声音传到了真贤的耳朵里。医院里病势重轻不一的人躺在各处,有的大声痛哭,有的低声呻吟,整个病房并不安静,但是她的声音却被听得清清楚楚。真贤凝视着这张自己一个人没有坚持住的熙真的脸。熙真那水一样安静的深眸中猛地溢出了泪水。“一开始为了能和你见面,我一直坚持着。但是,我一个人太辛苦了,后来因为有了刚才出现在我面前的他,我坚持到了现在。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变心,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这样开始靠近一个。可能是我太放松警惕了,对不起,真对不起,真贤。”静静地听着熙真真诚的告白,真贤明白了一个事实:自己和熙真的这场爱情就这样静静地、渐渐地结束了。熙真离开他的那一刻,她还是爱自己的,自己不也是直到不久前还一直爱着熙真的吗?就算连他自己也不承认这个事实。五年前,熙真离开自己不是因为她背叛了他,而是因为她要自己战胜病魔,重新回到真贤身边。这可以说是熙真爱自己的一种方式,即使当时自己挖苦说没有人会等一个这样出车祸的残疾人。现在真贤明白了当时她是爱着自己的。虽然这段时间她和真贤分开了,但是为了能够和真贤见面,她一直咬紧牙关,坚持着。在他们分开的这段日子里,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的爱情已经凋谢了。现在熙真一边痛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的这些话,真贤是再理解不过的了。因为分开以后,熙真走的这些路,他也一样走过了。一直埋头于慢慢坚持着活着的熙真是那样的无助,无助使她想找个人来依靠,就像熙真说的,这不是谁的错,被病魔折磨着的熙真在异国他乡见到了一直帮助自己呵护自己的新男友,就像在等待的岁月中真贤遇到别的女的一样。这就是爱情,这样静静地,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并不是谁的错。真贤走向了正在哭泣的熙真,她的头发粘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一。真贤安慰地轻轻地拍了拍熙真的肩膀,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说,感谢你为了我活到现在。”五年以前,熙真对出车祸以后醒来的真贤说的就是这句话。那天晚上,把熙真交到了急诊室里遇见的那个正准备和熙真结婚的人手中以后,真贤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这时手机短信来了,是三顺。“过得还好吗?是不是病了?”真贤久久地注视着手机液晶屏上三顺来的短信,像是要把液晶屏看破一样。看到短信,就好像看到三顺一样,真贤像是丢了魂似的,不知怎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时他才发现,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和三顺联系、没有见到她了。当时答应过三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坦率地告诉她。想起这些,真贤立刻拨通了三顺的手机,但他随即又立刻挂断了。即使现在三顺站在他面前他都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更何况是在电话里。所以他也像三顺一样。回了短信:“对不起,现在在医院,我不能回去,但是很快就会好的。”三顺说过,不要隐瞒关于熙真的事情,但他还是隐瞒了,不是因为他想说谎,而是打算以后再告诉她。不知是不是自己说的不够仔细,三顺的短信又来了:“病得很重吗?医院在哪?我可以去看你吗??”看样子是三顺误会了,是医院这个词让三顺误会了。短信上的心形让真贤不由地笑了起来。现在如果三顺在身边,该有多好,那样的话,他说不定会将脸埋在她的肚子上,大哭一场。但是现在不能这样,他只是又回了短信:“很痛,但是没有关系。”对担心自己的三顺,现在什么也不能告诉她,真贤觉得很对不起她,回短信说:“以后见,对不起!”第二天熙真出院了,出院时她先送走了一直担心她的现男友,然后对真贤提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建议:“今天晚上我们办个追悼式怎么样?”“追悼式?”真贤知道的追悼式是人死了以后才办的,是表示对过世的人的怀念而举办的一种仪式。真贤狠狠地瞪了一眼胡说八道的熙真,而熙真却是满脸调皮的样子,笑着顶嘴说道:“对我们爱情的追悼,不一定非要是对过世的人才能怀念啊!对过去整理和回忆,从而开始新的出发。并不一定是要对地这世的人才可以追悼,对我们这种慢慢消失的爱情难道不可以吗?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交往了五年,分开了五年,彼此一直想着对方的。”熙真满脸的“阴谋诡计”,继续说道:“如果你不喜欢追悼式的话,那送别会怎么样,送别会也不喜欢的话,团和大会怎么样?我们这次见面以后我还没有告诉你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得呢!就算我们只是朋友,你也应该向朋友唠叨一下近况啊。我现在的男朋友被你看见了,我也想控究一下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新处了女朋友。怎么样?我的这个想法还不错吧?”是不错,所以那天晚上在真贤的公寓里他和她一直聊天天亮。当时完全有喝酒的气氛,但是熙真是胃癌的好转期间,不能喝酒,所以选择了维他命C、柿子叶茶和矿泉水。他们说啊说啊,从熙真怎样接受治疗一直说到怎样遇到了现在的男友;从真贤怎么开始走路,一直到怎样遇到现在的三顺。说着说着,他们俩又是哭,又是笑,有想起来的,也有想不起来的。用这种方式纪念已经消失的爱情不是一件什么不好的事情。不,是很好。就这样两个人熬了一夜,早晨起来真的到了两个人要分开的时候,熙真说道:“真贤啊,我可不可以再抱你一次?”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拥抱。真贤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她的要求。真贤拥抱着两臂中只有一撮大的熙真,低声地对熙真说:“一定要幸福,我的朋友,不要再受伤害,好好地活着。”“嗯,你也是。”就在那一刻,真贤看见了站在他面前注视着他们俩的脸色发青的三顺。虽然不能说他拥抱熙真是一个错误,但是可以说拥抱的时间真是太错误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就像真贤说的,三顺不管有什么想法都会写在脸上的。此刻三顺的脸告诉了真贤她现在正在误会他和熙真。他不能就这样放她走。他要抓住三顺时,却被三顺骂作大骗子。三顺大声地吼叫,并且朝他的小腿踢了一下。“别碰我,你这个骗子,我以前说过不要对我说谎,如果对我说谎,我就会永远不再见你!现在我们之间完了!”三顺的那一踢真不轻,使真贤不得不放开了手。就在这一瞬间,性格急燥又有点糊涂的三顺跑着与对面来的摩托车相撞,真贤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因为我而引起了误会,真是对不起。”出院还没有一天就又进来了的熙真看上去也是那样的忧郁。熙真从自动出售机里拿出咖啡,端起咖啡像是喝烧酒一样将咖啡一干而光,她说道。“不用对不起,没有什么啊,我违反了约定,她当然是会很生气的。”说实话,真贤有点担心把自己的腿踢得发青的三顺,不是,坦白地说,不是有点,而是非常。一想起最后见面时三顺忍着让自己不要哭,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的样子,想到她对自己的大吼大叫,真贤的担心就又加了几分。——别碰我,你这个骗子,我以前说过不要对我说谎,如果对我说谎,我就会永远不再见你!现在我们之间完了!真是的,这个三顺!怎么“完了”这个词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呢?对这件事,我会道歉,但是她也不能这么随口就说“我们之间完了”这句话呀。还有就是她这个遇事就慌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脾气真得改一改。但是,没多久,又返回急诊室中看三顺的真贤突然明白现在、即刻是不可能改掉三顺这个急燥的毛病的,他现在只想知道她是否还在生那么大的气。“刚才躺在这儿的那个女患者到哪里去了?”看着空空的床位,真贤脸色苍白,他用疲惫的声音问急诊室的医生。“她醒来以后说自己没有必要留在这个地方,就走了。我告诉她找家属商量一下,但是她说不用了。”三顺,消失了,没有给真贤留下一句话,就这样走了。

猜不透你的心吻过我,爱过我的这个男的突然间消失了,觉得莫名其妙的这个女孩自言自语地嘀咕:“你说你爱我,却又这样在人间蒸发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不该是恋爱的人做的事情吗?”“好什么好?你是不是疯了?”“就算我疯了吧,我已经没有时间了,约会的时间快到了。”姐姐的反应不出所料,而三顺用冷酷的声音反驳姐姐却是不同寻常。三顺忙着整理背囊行李,因为今天她、真贤要和知悠、美周一起去游乐公园郊游。二英对三顺的态度非常气愤,以前不管怎么说也就只是她太出格了,现在从心底里觉得三顺是疯了。二英一把夺过妹妹手中的背囊,低声说:“你真是疯了,为什么不能拒绝呢?受伤的人可是你啊!一个一开始就没有把心交给你的人,为什么还要见他呢?姐姐已经因为姐夫熬成了这样,如果连你也让人伤透了心的话,可怎么向父母交差?你真是。”姐姐说的话哪怕有一句假话也好,可姐姐说的话句句属实,只是三顺再也不想听姐姐的这些话了。“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到没有他就没有我的程度,姐姐,你难道就没有过这样吗?”对妹妹的提问,二英无话可说。她愣愣地看着妹妹,尽可能地用缓和的语调说:“有过,但是现在想想,剩下的只有后悔,你经常质问我说姐姐你也这样过,为什么我不行?我是不想看到我的妹妹做以后会后悔的事。太痛苦了,你难道还想再痛苦一次吗?”对不希望自己妹妹过得不开心的姐姐说刚才那样偏激的话,三顺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如果姐姐看到别人这样,也会对她说疯了吗?连自己都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地被这个男人迷住。但是三顺不能控制住自己,姐姐的问题让她感到很悲伤,像傻瓜一样眼前开始湿润了,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对姐姐说:“对,那我也不能放弃,姐姐。”都快三十岁的人了,经历过令人痛心的恋爱。心里应该变得坚强才对。但是还是会因为某个人而心跳,伤心,高兴,感慨,到现在三顺还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那个人就那么好?明明知道自己会很辛苦,但是就是觉得那样好。姐姐你就不能鼓励一下,支持一下我吗?说我们会有结果,就算只有姐姐这样说也好。说实话,我现在很害怕,但是我不会放弃,我想和他在一起。”比三顺理智一百万倍的二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很完美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令人不满意的事,但是既然妹妹已经这样说了,姐姐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的性格不是这样的,我永远也不会说一定能。”看着三顺不高兴的表情,二英把抢过来的包还给了妹妹:“如果他把你欺负了,我是不会放过他的。不要动不动就哭,虽然说每个男的都害怕女生流泪,但是经常流泪的话,就会被看不起,被看不起就不会有好结果。知道了吗?”听到固执的二姐终于说出了给自己加油的话,三顺的嘴角露出了微笑。只是几秒钟,她就从地狱走进了天堂。三顺觉得自己确实是在恋爱了。看着妹妹使劲背起背囊,拉着侄子的手往外走,二英想起了妹妹的那句话:“明明知道自己会很辛苦,但是就是觉得那样好。”这是二英很早以前也曾经说过的话。真贤在约会的地点一边等着三顺一边想,自从出了交通事故后,便再也没有关心过究竟过了多少个年头,偶尔就算是感受到和出事那天一样的柠檬色的阳光,也再没有过驾车出去玩的想法了,何况带美周出来。早晨听真贤说要带美周去公园,妈妈尹女士一直愣愣地看着二儿子。母亲看着自己的那种表情是不能用言语来描述的。开车去公园散心,恋爱、结婚、生子,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做的母亲默默地问自己的儿子:“怎么办啊?给三顺他们带一点便当还是其他什么啊?”“饭由他们准备,也不知道他们做的面包好不好。车辆由我准备。”当真贤兴致勃勃地拉着侄女的手站在家门口打招呼的时候,妈妈偷偷地对二儿子说:“我以为你一直在骗我呢!”我的妈妈好聪明啊!看着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不自然表情的儿子,妈妈只是说了一句这次一定要好好努力,便把视线移向了佛经书。不知道妈妈说的好好努力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件事的结局到底会怎样,但是最起码现在心里已经开始有三顺了。过了约会时间五分钟,稍胖的三顺出现了,她肩上背着看起来很重的背包,一只手牵着侄子的手。真贤严肃的表情变得和气。“三顺,这里。”把车停在地铁站等着的真贤举起手叫三顺,三顺立刻感觉到,他叫自己的声音是那样的好听,而且对他来说,草绿色的夹克配上牛仔裤比西服好看得多。还没睡醒的美周第一次看到同年岁的男孩子觉得很新鲜,可知悠要看她的时候美周却腼腆地躲在叔叔的背后。知悠在这个皮肤白白眼睛大大的像娃娃一样的女孩子面前也很害羞,不知道干什么好。知悠的不太大方的性格虽然有点让人担心,但是侄子今天没有逞能要拉女孩子的裙子已经让三顺感到万幸了。两个大人,加上两个孩子,这是在周末经常能看到的画面。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两个孩子高兴得又是跑,又是跳,两个大人只知道跟着两个孩子一起跑。像猴子、老虎这样的平时不太放在眼里的动物,现在四个人一起看,却分外的有意思。在棚里走来走去的老虎的皮毛显得很奢华。头顶有暖暖的阳光,这一刻,三顺深深体会到真贤所说的那个柠檬色的阳光是什么了。又是看动物,又是忙着参观别的美周最后把视线移到了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叔叔,她拽着真贤的裤脚,指了指相机。“照相?好,我们一起照一张吧,三顺,看看你的旁边,和你长得差不多,一起照一张吧。”环视周围的三顺感到非常的好奇,她顺着真贤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说我长得像熊?真是的!”“小熊长得圆圆的,和你一样的可爱。”不知是因为真贤说自己可爱,还是因为刚才照相给自己带来的条件反射,三顺顺势做了一个V的动作,在旁边看到这些情景的孩子,都因为两个的亲昵言行而做起了鬼脸。但是也没办法,为了表露爱恋,大人们的这种亲昵也是可以理解的。午饭的时间到了,他们坐在草坪上,三顺打开了便当的盖。真贤不禁叹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两下子,便当做得这么好看,吃了怪可惜的。”寿司里边的蔬菜颜色非常好看,包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还有为孩子们准备的点心和蛋卷派等。用手托着便当的三顺一把夺过真贤的饭,用很刻薄的声音说:“你饿着吧,我不想把饭给说我长得像熊一样的人吃。”“就这么点吃的,你也这样小气。”“你以前不是也不让我吃你带的东西吗?”对三顺赌气的话,真贤不予回答,只是拿了别的盘子里的饭吃起来。“这是什么啊?从来没有见过。”在孩子们喜欢吃的饼干的旁边,中间夹着草莓的蛋黄派吸引了孩子们的视线。三顺回答说:“米洛友,又叫千张叶蛋黄派。因为它看起来像许许多多的树叶叠在一起,而且吃起来也很酥脆。”“你还真知道不少美食啊!”“你是说我胖吗?”“不是,我是说怪不得你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很好闻的味道,我喜欢这种味道。”在树影下,在草坪上铺着的布上,三顺和真贤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两个孩子玩闹,他两个不知不觉地紧挨在一起了。在连晒在头顶上的、有点强烈的阳光也变得甜蜜而可爱的浪漫的下午,真贤吃了三顺亲手做的寿司,三明治和“千张叶”,心里升起了一种满足感。肚子饱了,心里暖暖的,怀着一份对生活的感恩,握着对方的手,坐在草地上,别提多么的尽兴。幸福,太阳,在心里永远不变地放着的对方的心,还有孩子们的笑声。在柠檬色的阳光下这样尽情地享受生活还是第一次。突然,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拍摄的一张照片:“幸福”。五年以后又是在这样一个柠檬色的下午,美周已经不是当时的二岁,而是已经七岁了。看着给两个孩子铺垫子的三顺,真贤拿起了照相机,说:“三顺,看着,美周和知悠一起吧。”咔嚓。照相机响了,这个难道就是“幸福2”吗?回家以后,冲了冲凉,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一口气喝下去以后,真贤拿出数码相机一张一张地看着今天照的照片。“她在照相机面前有一点紧张,这张照片照得不错,我还是显像两张独吞一张吧……”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会,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很可笑,这可笑又让自己惊慌起来。和照片上的她分手的这段时间,自己竟一分钟也没有停止过对这个女孩的想念。分秒不停地想念一个人,玄真贤以前也有过的,但是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是家人以外的另一个人。——这样可不行,至少现在。金三顺这个女孩儿对玄真贤说过,他有幸福的权利。但是现在什么都决定不下来,难道可以就这样胡思乱想吗?可以再做这样的行动?“幸福2”根据她的话,我有资格去做吗?刚才还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这样被打乱了,真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真贤一边看着数码相机,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这全是因为你呀,金三顺。”自己心中默默地一边念叨,一边觉得自己好无耻。他的深思被旁边的电话铃声给打断了。一声两声三声以后,录音电话的提示音发出以后,好一阵都没有人说话,这是谁呢?过了好长时间,对方也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以为是打错电话的真贤刚要按电话按钮,一直沉默的电话发出了声音:“真贤……”说话的语气中浸着叹息,五年以前,他睡觉以前一定要当催眠曲听的声音。“是这样的,真贤啊,是我啊,俞熙真,还记得吗?”这个声音通过电话机传到了住在这个公寓的他的耳朵里。五年以前,只留下了一句“五年以后我会回来的”就毫不留情地离开了他的这个女孩,就是他茫然地等着的现在几乎要放弃这种等待的这个女孩。“我现在回来了,现在在韩国。”现在她回来了,就像她当初说的。她说话的声音是这样的安静,虽然他还在等着,即使是对已经不再等着他。其实真贤的主治医师说过,伤到这种程度还能够站起来走动,真是难以想像的事情,但是妖怪玄真贤做到了。他坚韧不拨地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手术,经受着一次又一次治疗的痛苦。他终于扔掉了拐杖,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行走。不只是走路,状态好时,还可以跑跑步,甚至是爬山。但是现在往约会场所走去的脚步是那样的沉重,木质的台阶踩上去时的唧唧嘎嘎的声音显得是那样的刺耳。和这种声音一起,俞熙真的声音又回响在他的脑海里。——虽然两年过去了,但是现在看到你我还是有一种想和你拥抱的冲动,在我身上从来都充满一种荷尔蒙,那都是因为你。——现在你能够活过来,真是谢天射地。——“我为何不能随风翱翔”?我也有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更精彩的权利。——五年以后我一定会回来。——真贤啊,是我啊,俞熙真,还记得吗?还记不得啊?她担得问题很可笑,他当然还记得。还不如把头撞到电线杆上,全部都忘了的好,总比现在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好。“当然还记得了,你是那样的可爱,又是那样的残忍。”奇怪的是,原本除了她最后的离去以外,他和她所有的时间都是那样的幸福,但后来在他的脑海里剩下的已不是幸福的回忆,而是熙真的走给他带来的绝望。但是现在连这个——那种绝望、伤痛、愤怒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消失了。对伤痛变得麻木是一件好事,但是在感觉不到伤痛的时候,他也感觉不到快乐,已经变得对什么都没有了感觉。直到碰见了撞了他的车、一个人斟酒、发酒疯、被取款机的门关起来、做了所谓的爱情蛋糕的那个胖乎乎的奇怪的女人。金三顺和玄真贤都经历过恋爱结局的伤痛,但是金三顺并没有因此而厌恶过生活,两只眼睛一闪一闪,名字也很土气的金三顺这样地鼓励过真贤:——你经常提起荷尔蒙什么的老想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不是这样,我这个人,讨厌的契约到期以后再找更好的人,我喜欢的,喜欢我的好男人,我要过幸福的生活啊!想起当时三顺说话时的样子,惆怅的真贤的一字形嘴轻轻地弯了起来。我也想像你一样更有生命力,孤独的时候说出来,强烈地主张要有幸福的权利,也要有恋爱的权利。但是现在我马上要见我以前的她。名字是那样土气的现在的她曾经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为什么等她等了五年?”当时他是这样回答的:——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迷恋,还是傲气,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能够记起来的事情也只有等待,可能自己爱情中剩下的只是自尊而已。尽管俞熙真可能不是,但是我是真正的爱过,我应该守约,即使这个约会是俞熙真的很普通的宣告,但是我没有别的可以选择的余地。以这种方式结束爱情,用一种谁也不能理解的心情。按照妈妈的指示,必须重新选择别的类型的女孩,不能一味地模仿以前的生活,结束就应该结束得彻彻底底,重新开始。因为这个,尽管金三顺很可爱,但是他一直觉得她是俞熙真的影子,没有办法和她重新开始。好像看出来了玄真贤的这个心思,金三顺用一句话概括说:——真贤原来是想知道俞熙真是青绿色的海还是灰色的海。现在我要去见的这个女孩是青绿色的海还是灰色的海,我真的不知道。我所感受的爱情是我和俞熙真之间的爱情还是我和三顺之间的爱情,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所面对的是个结局还是个开始我不知道。为了能够找到答案,真贤一步步地走向事先约好的那个咖啡厅。推开咖啡厅的门,清脆的风铃声响了。四处张望的真贤终于将视线落在了一处。二十二岁见面,二十七岁时的某一天分手,现在三十二岁的真贤又见到了她。在相处五年,分开以后又五年的今天重新见到了她。“过得怎么样?”好像不是阔别五年,而是一个星期没有见面的朋友似的,俞熙真伸出白皙的小手这样说道。手和记忆中的一样苍白,像花儿一样美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蒸发——比喻人或者事物突然之间行踪不明地消失。根据词典的意思,因价钱很昂贵而闻名的Rivera餐厅的社长从游乐公园回来的第二天起连续三天蒸发了。老板玄真贤不在,地球也照样转,太阳也从东方升起来。从经理对每个职员说自己分管的事情自己负责到底的话可以看出,他还没有死,还活着,但是三顺并不因他没有死而感到满足。“没有死,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出现啊,这个人真是的,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啊?”对于恋爱中的人,对方的脸就像是饥饿时的巧克力或者营养液一样,但是现在巧克力、营养液都消失了。一言半语都没有,就这样消失了。所以现在没有巧克力和营养液的三顺是那样的不安,蒸发一两天还可以理解,但是到了第三天,暗自的担心使她再也按捺不住了,她拿起了电话,但是电话机中却反复传出了鹦鹉学舌似的“我现在不在家,请留言”的电子音。三顺没有像真贤那样留下电子音。因为她对着这样的机器反复试着说话却总也说不出来,好像自己在对着一面墙说话似的。最后她还是往他的打不通的手机上发了短信:“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上班?哪里不舒服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她最后在句尾用了一个很特殊的符号“??啊!!”机械的发短信对于三顺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吃力地输了几个字以后,突然发现输错了字,把刚才打的短信重新又删除了。不知为什么三顺觉得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勉强输了几个字发出去了以后,这几个字就像真贤一样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吻过我,爱过我的这个男的突然间消失了,觉得莫名其妙的这个女孩自言自语地嘀咕:“你说你爱我,却又这样在人间蒸发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不该是恋爱的人做的事情吗?”“说好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和我联系,这个大骗子。”三顺把沉默的手机当作他,以怨恨的声音喃喃自语。以前也是和男朋友保持了好长时间沉默,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分手了。现在再也不想经爱这种痛苦,所以三顺又一次使劲地按着手机的键发着短信。“过得还好吧,是不是病了?”最后一下按发送键,液晶屏幕上显示出了邮件被发出的画面。至少我可以让他知道,我现在正在找他,正想见他。突然,三顺又一次地拿起了手机,把它放在面前,对着手机生气地默默地说:“喂,手机,你能不能说句话?求求你响几声行吗?!”就在这时,手机好像是听懂了主人心思,短信声响了起来。三顺不敢相信地打开画面一看,原来是他的短信来了。“对不起,现在在医院,我不能回去,但是很快就会好的。”看到他在医院的回答,三顺又高兴,又担心,她刚想打电话,却又仔细一想,他既然是发了短信,说明他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接电话,所以她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选择了发短信。“病得很重吗?医院在哪?我可以去看你吗??”又来了短信。“很痛,但是没有关系。”都住在医院里了,还说自己没事,还不让我去?三顺正在气头上,文字短信又来了。“以后见,对不起。”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应该对她表示抱歉了,但是手机上的“对不起”三个字使她感觉更加害怕,突然之间在眼前蒸发的他对她说对不起,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前半句“以后见”让她很安心,但是后半句“对不起”又让她很害怕。这种复杂的心情让她下班以后一直呆在厨房里。子夜以后,她从坐着的椅子上一骨碌地站起来,又投入工作。“对不起?每天就喜欢说对不起,这次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两天以后的清晨,下定决心不原谅真贤的三顺还是站在了真贤的公寓楼下。她看上去很紧张,正嘟嘟囔囔地练习一会儿见到真贤要说的话:“听说你病了,看在我们这几个月一起工作的份上,不来看你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我还是选择来了。这儿离饭店很近,只是看一眼就去上班。”三顺看上去脸色冷冰冰的,她嘟囔了一阵,心中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沸腾似的,接下来的语气完全变了:“我说你啊,你是在和我谈恋爱啊,怎么就这么不负责任地突然在人间蒸发了?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分吗?虽然我说这些话不是因为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很想你。”但是三秒钟以后,她那气势汹汹的样子马上变成了满脸的忧郁:“到底是哪个地方出毛病,现在还很疼吗?”这可能就是她心里最想说的话,别的也只是借口罢了。她现在很想念他,真贤的那几句话短信更让她抑制不住对他的想念。三顺一直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手中拿着的袋子,袋子中的保温杯里装着真贤非常喜欢的千张叶和寿司。可见三顺是多么的用心良苦,她用面棒推揉面团,做千张叶的馅饼,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走了的男人的心就像藏在千张叶下面似的难以预测。“现在都生病了,还说什么对不起啊,真贤你知道吗?你发的那几个短信可把我害苦了?”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你的那种无声无息的消失实在是让人担心万分,它让我连你对我的感情是不是真的都感到怀疑。以前离开你的她现在回到了韩国,我真害怕听到你说她不是灰色的海洋,而仍然是你的青绿色海洋。只不过几天没有见到你,但是我真害怕这个期限不是几天,而会是永远。姐姐听到这些话的话,一定又要质问我为什么走这条艰辛的路,但是我真害怕我和你之间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最后三顺还是鼓起勇气,拿着袋子走进了公寓,但是就在她踏上第二层台阶时,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这个自己日日夜夜想念的他现在就站在她的眼前,但是这一刻,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个女孩儿。在这个充满生机的早晨,和他一起出现的这个女孩儿像花一样的漂亮,白皙的脸蛋只有三顺脸的一半大,到肩的黝黑长发,她看上去比三顺瘦,更加的漂亮。三顺本能地猜到她就是真贤一直都忘不了的俞真熙。“她长得和我很像?真贤这个大骗子。”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是三顺在看到这一幕以后脑海里出现的第一反应。真贤这个大骗子,竟然在骗我,骗我说在医院,弄得人家整天担惊受怕,而他自己却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共度晨光。但是这时真贤根本没有看见三顺,他看起来不像要上班,穿着满是皱褶的体恤,没有刮胡子的脸看起来发着淡绿色。可能是和俞熙真共同度过的夜晚太累了吧。这时,传出了真贤非常嘶哑的声音和俞熙真说话的声音。“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好看,要不躺一会再走吧。”“不了,约好了在出租车的站台上见面,我们先在这里告别吧,回头我给你打电话。”女孩子一边说一边悄悄地看着真贤,真贤也用依依不舍的眼神看着俞真熙。接着真熙撒娇似地说:“真贤啊,我可不可以再抱你一次。”两人几乎同时伸出双臂拥抱了了在这个清晨的公寓楼下,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似的,或者是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无视别人的存在。这时三顺端着的那个装满了自己亲手做的千张叶和寿司的袋子显得是那样的沉重,以至于三顺无法拿住。袋子落地发出了重重的声音。真贤转过脸看见了三顺,他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三顺!”三顺对自己的名字一直很不满意,此刻,真贤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听起来更是刺耳。名字土气的三顺好不容易动了动嘴唇对向自己走过来的真贤吞吞吐吐地说:“上、上班的路上,顺便来看看。”“三顺。”“我还以为你病了呢,所以……不,不管怎么说,你没事就好,我走了。”三顺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是那样的寒酸,那样的可笑。三顺再也受不了了,飞快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时真贤叫着三顺的名字追过来抓住了三顺的手。“三顺,你听我说……”这时,三顺分不清是叫自己名字的声音更加恶心,还是抓着自己手的那只手更加恶心。但是三顺知道的是,在真贤抓住自己的手的这一刻,她再也忍受不住心里的愤怒和委屈。刚才还是吞吞吐吐说不出话的三顺突然变得异常尖锐,她大声吼了起来:“别碰我,你这个骗子,我以前说过不要对我说谎,如果对我说谎,我就会永远不再见你!现在我们之间完了!”听着三顺的哭喊,真贤只是低下头看着她的脸。三顺苦笑一声说:“反正,连开始都没有,谈不上什么结束。”以前就知道他有喜欢的女孩儿,心里记着俞熙真还过来跟自己开始。天顺是很清楚这一点的。尽管自己深爱着真贤,但是再怎么喜欢他,我也不能容许他这样。和天仙一样的俞熙真见面,发现她才是青绿色的海洋。这样的话,就应该及早地告诉我,也不会弄得我一大早跑过来看到两个人在一起,出这种洋相。“现在所谓的爱情,对我来说太疲惫。占全世界一半的男人,一个女人已经不能满足他们这些家伙,真是可恶,为了他们而伤心流泪的我却是这样的可悲。”三顺没有哭,她不想再为他而伤心流泪,她也有自尊。她朝着抓着自己手的真贤狠狠地踢了一脚。真贤叫了一声,松开了手,三顺朝着马路对面的方向跑去。平时过马路时小心翼翼的她,在今天这一刻,看也不看,就闯了过去。送早报的摩托车正迎面过来。吱——“三顺!!”摩托车轮胎与地面磨擦的声音,还有真贤叫着自己名字的声音,这一刻,三顺最不喜欢听的两种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三顺没有了意识。

他的初恋“这么说你一直在等她?而且等了五年?”“如果因为对方突然说要放弃,我也就随之放弃的话,我这段时间付出的爱情不就付诸东流了吗?”被真贤拉着手乘上了电梯,在进入新开业的酒店客房之前,三顺始终是木然的。离开宴会会场时从脑后传来的彩丽的喊叫声听起来也是那么缥缈——“什么?你说你忘不了那个三顺?是因为寂寞难耐才跟我好上的?你这个坏蛋!竟然敢侮辱我?你有什么了不起?除了那个破学位,还有什么能让人看上眼的?要是没有我,你怎么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去死吧!混账!”三顺和真贤肩并肩地走着,虽然三顺看不到他的脸,但直觉告诉她,真贤对那个公主的喊叫声发出了“嘁”的一声蔑笑。这个男人不是不相信爱情吗?但现在为什么毫不留情地讥笑身后那对闹崩了的恋人呢?按常理,应该是三顺讥笑那个背叛了她,既而以为了她而背叛了其他女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愚蠢男人。不过说来奇怪,她并没有像身边这个男人一样觉得身后那情形可笑,嘴角也没有露出讽刺的笑容。几个月之前,贤宇曾用不安的神情向三顺坦白了自己的另一段新感情。——当真命天子出现的时候,心里会响起“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的钟声。——因为那时候喜欢你,所以我以为我没有听到那种声音,就证明世界上根本没有那回事儿。不过我错了——真的有。连被抛弃的她至今还记得这句话,他却在一年之间全忘到九霄云外了。难道遇到真爱心中能鸣起钟声的话是谎话吗?人善变,心善变,爱情也是善变的,难道这世间就没有永恒吗?这真让人不寒而栗啊,曾经那样地渴望得到真爱,难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真爱吗?想到这里,三顺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似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在这种情形下大笑也难解心中的不快,而三顺却偏偏像傻子一样抹起了眼泪,真贤用寒心的目光看着她。都说男人看到女人的眼泪,心肠会变软,分明就是胡扯!看着面前的女人因为其他男人伤心流泪,真贤感到倒足了胃口。真贤刚开始还忍住性子任面前这个傻女人抽泣,三十秒后,他再也忍不住了,“哐”地一掌击在了电梯壁上。三顺迷惘的脸庞转向他,只听他低声吼道:“别哭了!有什么好伤心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三顺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中映着真贤狠盯住自己的模样。她这才感觉到原来这个男人一直在用那种凶神恶煞的眼神瞪着自己。他为什么要这样呢?真贤不知道三顺为什么而哭,三顺也同样不知道真贤为什么发火。“我哭不哭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一直冲我发火?”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三顺强硬地反驳道。谁料对方却立刻大声喊叫起来:“昨天你和那小子见面了?我们的合同上分明写着:不能脚踏两只船!”听到这话,三顺也毫不示弱地接过话茬:“我们的合同上分明写着不能对我的婚姻大事造成任何阻碍!可是你却让我的高中校友误会我是夜不归家,随便跟男人混在一起的坏女人。还有,在这之前你强吻我也违反了合同,这样频频违反合同,你还有什么资格对我说那样的话?”三顺的字字句句都是正确无误的,可此刻的真贤心事重重,再正确的话他也是听不进去的。因此他由着自己的性子,愤怒地吼道:“别说了!给我闭嘴!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总跟我唱反调!还有,以后不许你再为那个小子掉眼泪!不许你像傻子一样为其他家伙伤心!绝对不允许!”三顺被真贤的话噎得死死的。虽然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随心所欲的家伙,但没想到他竟专横到这个程度。顿时,三顺的心情也变得杂乱起来。为什么偏偏所有的事情都这样的纷乱无章:曾经爱过的男人竟是个不像样的混账;自己又因为五千万块钱的欠款被眼前这个妖怪羞辱;和自己住在一起的姐姐因为婚姻的失败,而不相信世间有真爱。今天亲眼目睹到一对恋人的分手似乎也证实了世间真爱的不存在。后天就三十岁了,自己依旧还是那个金三顺,那个身边没有人陪伴,减肥计划也以失败告终,只得孤零零地老去的可怜的金三顺,而且今天晚上又要和凶神恶煞的妖怪一起度过。可怕啊,太可怕啦!想到这里,三顺觉得和那妖怪一同呆在电梯里竟是那样的压抑,压得自己都快透不过气来了。于是她冲他大喊:“停下!我要出去!”但他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喊叫,仍然用冷漠的神情注视着她。电梯在一层层地上升,对面的男人无言地逼视着自己,瞬间,三顺开始后悔起来,当时完全是为了做给那个不像话的前任男友看才愿意跟这个男人走的,可是现在她不但后悔当初的举动,而且竟开始害怕起来。“你聋了吗?叫你停下,我要回家!你这个自私的家伙!你是我什么人?竟对我那么霸道!我愿哭愿笑是我的自由。你也还是牵挂着以前的女友啊!因为她而发脾气,弹钢琴的时候还想着她,我为什么就不能想别人?难道是因为那该死的五千万吗?”人是可怕的动物,人与人之间的爱情也同样是那么可怕。小说和电影里那甜蜜的爱情并没有自己的份儿,想到这里,三顺竟是那么的伤心和愤怒,一腔怒火全发向这个带给她所有痛苦的男人。“等着睢吧!出了这个门,我会想方设法凑齐那笔钱扔到你面前来的!我要离开你那家破店,去别处找工作,努力工作好好攒钱,还清欠你的债,再开一家自己的店,我会彻底忘掉你这破人和那家破店,人就好好做一个只认钱的财迷吧。臭妖怪!我将来挣了钱不会像你那样卑鄙地捉弄人的!也不会像你那样卑鄙地为过去的恋人发火!我要忘记贤宇那家伙,也要忘了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我要……”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三顺一次又一次地大喊起来。她的喊声似乎不仅是为了让眼前这个男人听到,让所有看不上她三顺的人听到,而且还是为了让被无关紧要的人搅乱心境,像傻瓜一样伤心流泪的自己听到。但无论在这个男人面前哭还是对这个男人大喊将来的抱负,所有这些行动显然都毫无意义的。他是她的债主,借了钱给她,就能像债主一样捉弄她。可是说来奇怪,那个债主此刻正呆呆地看着她。骂他是妖怪他也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她那不符合年龄的哭相。只见那个男人慢慢走近她,用他的大手抚摸起她的头发,继而又滑向她的肩,又顺着肩头滑向腰,不知何时已经将她整个身子牢牢地揽在怀里。三顺木然地愣在了那里,本想挣脱他,但他已经将嘴唇印在了她的双唇上。这是第二次了,这次不能说是一时的失误了吧。他们这样拥着,直到电梯的门再次打开。“喝吧,喝了它会让你镇静一些的。”进了客房,真贤在房间一角的微型酒吧里简单地调了杯鸡尾酒递给了三顺。因为接过吻后三顺就一直在打嗝。吻又不是白酒,可她偏偏像喝了整整一瓶白酒似的不停地打嗝。三顺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都是因为你!说是再也不吻我了,才过几天啊,这算怎么回事?只要一发火就突然……呃!”吻她是不对的,合同上虽然写着不能脚踏两只船,但因为她与其他男人在一起就冲她发火也是不应该的呀!拥抱为其他男人哭泣的她,还吻了她,这些都是不应该的。可是他却那么做了,迫切地那么做了。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答案,只见她在一口气喝光那杯鸡尾酒后紧接着又打了个嗝,同时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看,慌乱之下“呃,呃”的嗝声连成了一串。看到这里,真贤噗哧一下笑出声来。“你真是有趣,本来我不能笑,可你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笑了。”要是在以前,三顺一定会气咻咻地命令对方不许笑话自己,可这次真贤的笑声显然和往常不同,于是三顺傻傻地问道:“为什么不能笑?”“我的人生不允许出现快乐这两个字。”在三顺看来,他一直是个让人摸不着头绪的人,但现在这话是他玄真贤说过的古怪的话中最古怪的。人生中不允许出现快乐这两个字?这是什么怪异的说法!拼命地挣钱,谈一场爱得死去活来的恋爱都是为了让人生更快乐,更幸福,可他那话是什么意思?三顺怎么想也想不通,于是问道:“为什么就不能快乐了?”三顺的发问让真贤突然变得忧郁起来。但这忧郁的神情瞬间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丝狡黠的笑容显露在他的脸上,只听他反问道:“这个嘛,至今我为止我还没有向任何人说过,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为我做些什么?”三顺听了这话原想回答:“不想说就别说了,我才不稀罕听呢!”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因为她实在很想知道。虽然一直在埋怨自己被强吻,但当时自己没有挣脱他的怀抱,曾经说过不愿被这个妖怪男人缠住,但现在却隐约发现自己似乎已经陷入一种极其微妙的境地。这一切确实很伤脑筋,但她还是想听他的回答。因此在考虑了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样之后,她开口说:“这样吧,在合同期满后我再多做你两个月的女朋友。”真贤哼了一声,随后就像是在心中打起了算盘似地陷入了沉思。三顺不知道自己说的条件能否全他的口味,要是按照常规应该说:“你让我做的我都愿意做。”但是在一男一女两个人共处一个房间的时候,这句危险的话还是不说为妙。值得庆幸的是,那个男人似乎并不讨厌她开出的条件,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将自己的人生中为什么不允许快乐的原因道了出来。“因为我没有资格得到快乐和幸福。是我害死了我哥哥、我嫂子、我的腿,还有我的爱情。”三顺一时语塞。“那天,阳光格外的耀眼,虽然已经过了五年,我还真没见过比那天更耀眼的阳光。”真贤缓缓地说道。那时,他刚开始跟着哥哥学习了几个月的酒店管理,忙得不可开交,记得那天,哥哥笑嘻嘻地说:“我们也去光合作用下吧!”随后带着太太、两岁的女儿和弟弟真贤一起走了出去。“想叫上熙真的话就叫上吧,有好久没见未来的弟妹了。”哥哥的话让真贤苦笑了一声:“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印象都快模糊了。”昨天在电话中曾约她一起去,但被她以别小看了医院实习医生为理由训斥了一番:“真贤君现在在往谁的伤口上撒盐啊?实习生不好当,我这个干了一年的专科住院医生也不是那么好干的。最近压力那么大,弄得我消化不良老恶心呢,估计现在连女鬼见了我都喊我一声姐姐跟着我走呢——明明没抹粉,脸却苍白的吓人。”听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恋人的埋怨声,真贤使坏道:“恶心?你是不是怀孕了?”“嘁!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算以后结了婚,我进修不结束,避孕也坚决不会结束的。”真贤耳边回响起昨天她尖尖的声音。什么避孕,那么忙根本连避孕的机会也都没给嘛。真贤向哥哥诉苦道,似乎还没结婚就已经成了鳏夫。“人家说实习生不好当,干了一年的专科住院医生也不是那么好干的呢,还说情愿把见我的时间节省下来五分钟用来补觉!最近我都开始怀疑是否真应该娶她了。”“她那样不好吗?凡事都那么认真。”也许当时正处在热恋之中,真贤觉得似乎把事业看得比自己还重的她还是那么的可爱。但是和家人一起到郊外的草场上尽情享受日光浴的真贤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下次无伦如何也要把她从医院里带出来,让她那苍白的脸庞也光合作用一下。在像嗝化了的柠檬汁似的阳光下,可人的小侄女在青绿色的草坪上奔跑,嫂嫂微笑着准备丈夫和小叔子吃的盒饭,哥哥温柔地望着妻子和女儿,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如果说此时照一张照片的话,真贤想给照片题名为“幸福”。如果下次带上医生女友一起来的话会照出“幸福2”、“幸福3”、“幸福4”来的。然而真贤此时并不知道这样的幸福竟会在瞬间变得支离破碎。简单总结一下的话,结果是这样的:在阳光明媚的归家途中,真贤驾驶的载着一家四口的车与另一辆车相撞,车上的四人中有两人死亡。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哥哥和坐在后座怀揽孩子的嫂嫂分别在救护车上和医院的急救室里离开了人世。孩子和驾驶座上的真贤幸存了下来。虽然小侄女弱小,但在妈妈臂膀的护佑下,她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活下来的还有真贤,告诉他自己没有死的是恢复意识后那钻心般的疼痛感。“你醒了吗?真贤君,能认出我是谁吗?”俯视着自己的熙真的脸庞竟像电话中说的那样苍白得吓人。如果能够说话,真贤想问她自己为什么呆在这里,全身仿佛被肢解般的疼痛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和他同乘一辆车的哥哥一家到底怎样了。但是此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大夫很快就会来了,你妈妈刚出去,我这就去把她请来。”正当她转身出去的瞬间,真贤吃力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噢,噢”的声音。已经交往了五年的女友很快从恋人眼中看出他想问些什么,她用哽咽的声音颤悠悠地说道:“哥哥嫂子都去世了,美周现在由伯母照看着。”身体被撞得再支离破碎,眼泪还是可以流下来的。也许这是认识她以来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泪。她一边轻轻擦拭着他脸颊上的泪水,一边用抽泣的声音说道:“现在你能够活过来,真是谢天谢地。”他活下来。但是他不知道今后应该怎么活下去。他只是茫然地预感到今后的生活会有所不同。医生说不敢断定他的左腿是否还能像原来一样行走自如,哥哥嫂嫂去世了,身子又那么疼痛,接受治疗又是那么地痛苦和枯燥,但即使原来的生活都改变了,他也坚信那个拥抱着自己说感谢自己活下来的恋人会一直守在自己的身边。但在事故发生还不到一个月,那张苍白的面容对着自己说了以下这番话:“我这次到波士顿去,大概五年后才能回来。”她一边往花瓶里插着几朵非常像她的马蹄莲,一边平静地说道。听那语气仿佛只是去附近的亲戚家小住几天似的。开始,他以为她在开玩笑,但是这次他竟非常厌恶这个玩笑,不,应该说是害怕。“要是想逗我开心,你可是打错了如意算盘,一点也不可笑。”虽然表面上气鼓鼓地回应了他,但熙真用乌黑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神情让他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了起来。她的眼睛向他诉说着一切:我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离你而去了。五年间轰轰烈烈地爱了一场,并坚信此生将与此人一同度过,但对方突如其来的这番话让真贤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半晌,他吃力地挤出一个词,这是他此刻不得不问的一个词:“为什么?”“去学习。在这之前曾经往波士顿投过材料,事实上并没有期待能去,没想到结果出人意料,放弃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可惜了。”“那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去?”真贤也知道她出去学习的愿望,但是时机却这么不凑巧。为什么偏偏是在他还不能独立行走,需要她就像需要空气一样的现在?无论真贤怎么问,她只是重复说着要走的话。僵持到最后,真贤用充血的眼睛盯着她问了一个十分痛苦的问题:“你是不是因为我身子残废了的缘故才决定离我而去的?”“不要这么说!”“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怎么说?难道要我祝贺你在国外学业有成吗?你真是个坏女人!”如果是在以往,她说要出国留学,真贤即使伤心也会表示理解并支持她的选择的,因为她只是去留学。但是现在她选择的出国似乎不是为了留学而是为了逃避瘸子玄真贤。这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事实上已经结束了。现在也只能这样解释她的行动。此刻,真贤在心里想抓住她恳求她:不要走,我已经受够了折磨,为什么你还要来折磨我,求你不要走,不要。但是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把这些话留在了心底。他没有抓住她,而是紧紧抓住了床垫,眼中射出怒火:“你现在走的话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你是明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故意这么做的吧,聪明俞熙真医生?”她用疲惫的声音回答道:“真贤啊,你还记得我喜欢的歌曲《彩虹之上》吧?就像歌词中说的‘我为何不能随风翱翔’?我也有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更精彩的权利。”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竟让他无从反驳。曾经以为人生道路上两个人会永远结伴而行,可是现在看来他们两个注定要分道扬镳。所有的幸福和不幸将由各自独自承担。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玄真贤和俞熙真竟有分手的这一天。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差点控制不住在这个坏女人面前流下眼泪,出了丑。真贤强忍住泪水将身子背过去,对着墙壁说道:“我成全你这个权力,再见。”门开关的声音传到真贤以为她已经很快走了出去,但是她并没有出去,而是将真贤的脸转向了自己。今天熙真的脸显得格外的苍白,刚才吵架时的尖锐的神情已经被伤心的表情所替代。只听她说:“五年以后我一定回来。”“反正以后总归是要回来的,不如从现在开始就一直呆在我身边。我会好好接爱治疗,争取能够早日康复。”真贤将这句险些吐出来的话咽下,又忍住了将要流下的泪水,勉强挤出一句话:“太可笑了,谁会等你这样的女人五年?”真贤的眼眶开始发热,眼看不争气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他粗暴地挣脱她的手,将脸转向墙壁。不一会传来高跟鞋嗒嗒敲击地板的声音,还有关门的声音。病房里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那天,他第一次放声大哭了一场。怕自己嚎啕的哭声传到那个抛弃自己的女人耳朵里,他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咬着枕头呜呜地发泄了一通。这次也是他最后一次为自己和俞熙真的爱情而哭。真贤的讲述接近了尾声,一直静静倾听的三顺这时忍不住问道:“这么说你一直在等她?而且等了五年?”三顺的疑问是在意料之中的。真贤呆呆地望着她,半晌,他隐藏起平日的傲慢语气用如流水般宁静舒缓的语调说:“如果因为对方突然说要放弃,我也就随之放弃的话,我这段时间付出的爱情不就付诸东流了吗?”三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那么我算什么呢?仍然爱着她,等她回心转意的你为什么会吻我?”想直接问他这个问题,但是因为被他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所吸引,所以并没有问出口。但是正如真贤先前曾说过的她内心的想法都写在自己的脸上。只见真贤耸了耸肩用疲倦的声音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因为对她仍有迷恋还是因为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刚开始的两年因为接受腿部治疗忙碌不已,接下来又为了适应新的生活忙得不可开交。偶尔也会觉得任意挥霍时间的自己让人寒心,因而为自己找了借口:独身一人苦度光阴不是为了等待她,而是因为厌倦了身边有人陪伴的生活而心甘情愿独自度过时光。绝对不是在等那个可恶的女人,但也不打算结束这样的生活。至少在遇见你之前。”“遇到了你以后,我开始渐渐放弃对她的等待。难道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但是在三顺为他的话感到欣喜之前他用奇怪的表情说了些奇怪的话:“看到你,我就会产生两种想法。放弃等待?还是该等到底?”“看到……我?为什么?”“你和她很像。说来奇怪,长得一点也不像可我经常能从你身上看到她影子。”他的话还是证明他爱的是那个女人。三顺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处境很悲惨,眼看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她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一边掉眼泪一边打嗝可真是糗大了。真贤伸手将三顺垂下的脸庞抬向自己。只见她的鼻子已经红肿成了一个大草莓,眼睛因为强忍泪水而变得通红。他用深邃的目光望着她,平静的神情取代了常见的讥讽的表情。“可是,我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你了。最初这种感觉还不是那么强烈,但现在越陷越深,所以我的心很乱,因为我的记忆里还留有那个她,还留有和她的一些美好的回忆,如果同时喜欢上你,那我该怎么办?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过了近一年,可我越来越舍不得放开你。我甚至受不了你和以前的男友见面。对除了她以外的女人产生这种感情,我自己也感到奇怪,同时也很伤感。我对你的这种感情让我自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我觉得这样做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她。因为她说过会再回到我身边,但我却并没有发誓会等她,这样一来就像是我违背了约定,所以虽然她离我而去,但事实上在感情上还是我抛弃了她。因此我才茫然地反复思量五年这个数字。你在同一处海边分别看过夏天的海和冬天的海吗?”“没有。”虽然她知道这两个季节是看海的最合适的季节,但是作为靠工资生活,又忙碌又懒惰的她来说,是没有机会每个季节都去旅游的。可是为什么说到了海?这时,真贤向她讲述了自己曾经见过的大海的经历。“有年夏天去东海海边看海,那里的海是一片青绿,似暗似明的色彩让人陶醉,因此我在冬天的时候又去了一次,但看到海的那一刹那,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来。”真贤向瞪大眼睛听他讲述的三顺接着说道:“分明是同一处地方,同一处海岸,同一片天空和同一处沙滩,但夏天见到的那青绿色的大海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的海竟是灰色的,波涛是白色的,天空比海的颜色还模糊,呈深深的银灰色。青绿色的世界变成了灰色世界。同一处地方随着时间的变化竟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这变化之大简直让人害怕,就像转眼之间我的身体变得支离破碎一样。”三顺全然不知他为什么要讲这些。他从头到尾的讲述让喜欢直接明了的她很是为难。他说过他喜欢她,但是却说并不确定是否是真心喜欢她。他说过不是在等待那个离他而去的俞熙真,但是却说因为没有能够守住那份等待而觉得对不起俞熙真。三顺觉得此刻自己的心境和真贤一样混乱。真贤接着对一头雾水的她讲述了关于海的故事的结局:“我要确认一下那个她是否就像这大海。从她离我而去以后俞熙真这个女人对我来说似乎就变成了灰色的大海。虽然不知道她是否回来。但随着她说要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随着我对你的感情越来越深,我就越想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一下。我想,我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就会立刻知道我心里爱着的究竟是谁。”“你是说你想知道她究竟是青绿色的海洋还是灰色的海洋?”她简单明了地直指核心。这与她矮矮胖胖而又单纯的外表似乎不很相称。“是的。”“就算见到她,也还是不能保证以后会继续留在我身边?”“是的。”三顺叹了一口气。哎哟,头好疼啊,为什么没有一个男人是完全属于我的呢?为什么我的爱情都是那么复杂?她并不掩饰自己茫然的表情,问那个刁难自己的男人:“归根到底,你是在没有和那个女人彻底分手的情况下对我作出非分行动的,这不也是脚踏两只船吗?你还记得咱们的合同吧,合同上明明写着不许脚踏两只船。你和那个叫闵贤宇的家伙到底有什么不同?”听到三顺竟把自己和那个可恶的家伙当一路人看待,真贤的眉头顿时拧到了一起。只见三顺用清澈的眸子望着他,仿佛这时如果从他嘴里说出什么谬论的话,她会当场跑出这个房间似的。望着三顺的眸子,真贤默认了她的指责。半晌,他回答道:“我只是不愿意说谎而已。”正如他所说,他和贤宇的差异便是他没有撒谎。但只因为这个就得到满足的话,形势会对三顺很不利的。如果换成是二英姐姐听到他们的对话一定会说:快从房间里出去,还留在那里干什么?但是她是金三顺而不是金二英,只听她无可奈何地笑道:“这么说我是没有选择余地的罗,想像那个女人一样离你而去也是行不通的,因为我还要还清欠你的债。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真贤默默地用手指抚摸着三顺圆圆的脸庞,叹了口气说:“我不是说过我喜欢上你了吗?”在所有对自己不利的形势下,仅因为这一句话便心跳加速的三顺,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像个傻瓜。姐姐知道了的话一定会加上一句:不是像傻瓜,而是你本身就是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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