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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恋爱,因祸得福

管家婆全年免费资料,跟她家人说的话“我可以问一下,你和我妹妹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二英的话音刚落,真贤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打算一起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一直到老。”“铁瓮城”——像生铁铸成的缸一样坚不可攻的山城。过去三个星期向真贤紧闭绿色大门的三顺家是名副其实的“铁瓮城”,不过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真贤来说,即使是“铁瓮城”他也要去攻克。——我要和金三顺一起生活。这是真贤在洗手间吻三顺的时候下的决心。三顺说自己“不知道”,但真贤很清楚地知道,绝不能再浪费时间了。真贤提前从餐厅下班回到家后径直打开自己的衣柜,道镇在母亲的指使下把晚饭给他端了进来,真贤就在弟弟面前边挑衣服边自言自语:“穿什么过去提亲三顺的父母才容易答应呢?现在他们对我的印象已经不太好了,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挽回一点呢?”“哇!哥你真要结婚了啊?你不是说婚姻是人生的坟墓吗?”真贤恶狠狠地瞪了在一旁说风凉话的弟弟一眼,从众多的衣服中抽出了一件穿上,然后选了一条合适的领带,开始认真仔细地打着。看到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情发过愁的哥哥脸上分明写着几分焦虑,道镇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他好奇地问道:“你做了什么让他们对你印象不好的事?”“我抓着她姐夫的衣领质问他。怎么了?”道镇真想说“你疯了吗?”,不过他忍住了,因为他看到真贤瞬间抹去脸上的焦虑,换上一副令人厌恶的玩世不恭的表情。道镇用颇为严肃而成熟的语调劝告哥哥:“无论如何,你得对三顺妈妈说要带着她女儿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啊。哥哥你不是很擅长这个吗?还有你让三顺姐帮帮你呗。结婚是两个共同的事业,应该互相协助的。”对真贤来说,在洗手间的亲吻相当于宣告“我的心里只有你”,不过三顺也像自己一样知道这层意思吗?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找上门的时候,三顺是会和自己同心协力呢?还是会成为自己的对头?不过真贤决心已定,所有的担心只有先抛到一边了。按他的行为方式,感觉来的时候,就应该勇往直前,毫不退缩。于是他来到了三家绿色的大门前。今天一定要敲开这道门,不给开的话砸也要砸开它。砸不开的话就找锁匠来开。真贤这样暗下决心。没想到在他开始的倒计数之前,门先自己开了。“哦?叔叔!”是知悠推着小自行车出来了。看到三个星期前带自己去公园玩过的真贤,知悠一脸欢喜,赶紧对着屋里喊道:“姐姐爷爷!大姨!叔叔!三顺小姨的男朋友来了!”在听到知悠喊声的瞬间,真贤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一定要一辈子疼知悠,一辈子负担知悠的糖果钱。真贤跟着知悠进了三顺家,这个家比起自己的家来简直小得可怜,而且非常简陋,不过真贤对这个家一见钟情。院子里那棵枝桠密集的柿子树上硕果累累,院子的另一角则是听三顺说起过的那个有名的三顺的私人花圃。——三顺花圃。花圃的牌子上真的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字。这就是三顺即使付出延误婚姻的代价也要守住的家园。院子里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花圃,狗窝里趴着的傻傻的大狗,晒得到温暖阳光的大地板。看着眼前的三顺最珍惜的这一切,真贤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她的心情,而且觉得自己喜欢上她真是一种幸运。不过这种温馨的感受要暂时放到一边,来三顺家拜访她的父母还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不由得他不紧张。三个星期前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生吞了的二姐……再加知悠,总共六对十二只眼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惟有不知是敌是友的三顺不在场。生平第一次,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滚。真该死!对方在对真贤仔细审视了一番之后终于发问了:“您在跟我女儿谈对象是吧?”提问的是眼前六十岁出头的男人,看起来挺和善的——他就是三顺的父亲。“父亲大人,您太客气了。您不用跟我说敬语。”听了“父亲”一词,三顺父亲满脸的皱纹稍稍舒展开来。不过坐在他旁边,留着一头波浪卷的大婶——估计应该是三顺的母亲没错——的表情可没有丈夫那么友善。“你看起来比我们家三顺要有福气得多啊。啧啧,这样一来我们三顺恐怕不好过啊。这孩子最近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起来心事重生,还没结婚就让我们三顺哭得这么伤心,你让我们做父母的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你?”“咳,看你说的!”三顺的母亲不顾丈夫的阻拦,继续她的“严刑拷问”。“难道我说错了吗?我是看他和咱们的二女婿太像了,才会这样的担忧。大女儿二女儿这样让人心酸还不够吗?难道还要眼巴巴地看着小女儿也这样?”真贤额头上的冷汗越流越急。看来在这个大婶,不,母亲大人看来,自己和那位被自己抓着领口威胁过的“大哥”是一丘之貉,而且他在自己丈人家显然不怎么吃得开。真贤正在心里琢磨着,只听两位老人的对面传来了另一位“陪审员”的提问:“你打算怎样养活我姐姐?”问这个问题的是三顺的小弟,听说是学经营学的。他这是拐弯抹角地在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真贤何等聪明,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看来三顺好像没有怎么跟家人说起过自己的事情。真贤稍作思考后答道:“我是开餐馆的,所以填饱肚子应该没有问题。”“那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三顺的母亲问了真贤的母亲问三顺时的同样的问题。看来天下的父母在“审问”自己子女对象的时候所问的问题都八九不离十。真贤暗想,如果出版一本《拜访爱人父母前必备问题三十条》的话一定能大卖。三顺父亲干咳两声,催促真贤快点回答。“他们经营旅馆。”当三顺被问到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时候,三顺不卑不亢地回答自己的父母是经营食品业,不,是经营糕点铺子的。可是真贤现在可不敢从实招来。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如果他暴露了自己家经营着全韩国最大的宾馆之一,不,只要他说了“宾馆”这二字一定会当场被从这里赶出去。其实就算他不说,坐在一旁强忍着笑的三顺的二姐迟早也会把秘密暴露的。果然不出他所料,三顺的二姐突然若无其事地丢了一颗炸弹。“一般上门拜见老人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两个一起来的吗?可是现在三顺不在家啊。”真贤差点儿直接问“那三顺现在在哪儿”了,不过如果这样一来的话,本来尴尬的气氛恐怕就会雪上加霜了。于是真贤忍住好奇心,模棱两可地笑着回答道:“我是想自己先来拜访一下,希望能给二老留下好印象,多一分把握。哈哈。”真贤在心里祈祷,希望全家人听不出他笑里隐藏着的不安。二英看着极其不自然的真贤,突然想起丈夫跟她说应该找个机会让真贤和三顺坐在一起好好谈谈的场面,但是,当时自己毫不客气地对分居已久的丈夫说道:“不是你自己的妹妹不知道心疼是吧?那不等于是送羊入虎口吗?”二英的丈夫冷静地劝说自己的妻子道:“你妹妹是三岁小孩吗?她已经三十岁了,应该让她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儿,周围的人都只是旁观者。就像咱们俩的事儿,最重要的就是咱们俩的关系。别多管你妹妹的闲事了,还是先谈谈咱们俩的问题吧。”想到这里,二英强忍着嘴角的苦笑。几个月不见,丈夫还是老样子,嘴比谁都能说,脸色却并不好看。二英不由得想起了曾经跟自己说过想要爱眼前的这个男人的、马上就到三十岁的妹妹。当时她劝妹妹和这个男人保持距离的时候,妹妹是怎么说的来着?“我喜欢他。我知道这很疯狂,不过我就是喜欢他。姐,你就不能鼓励,鼓励我吗?哪怕就姐姐你一个人支持我也好啊。我好怕啊,不过还是想跟他恋爱,想爱他。”妹妹喜欢的这个男人也在自己面前一边撕着支票,一边说过:“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现在比喜欢钱更喜欢这个女人呢?”哎呀,真是不想搅混这趟水呢。二英暗自叹了一口气,不过表面上还是一脸沉着:“我可以问一下,你和我妹妹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二英话音刚落,真贤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打算一起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一直到老。”真贤斩钉截铁的语气,仿佛是在宣誓,不管二英展开什么样的攻势,他都绝对不会屈服。这个答案能打几分,无法知道,不过这是真贤当下唯一能说的话了。过了一会儿,金三顺的姐姐金二英诡秘地笑着对着真贤的回答发表了自己的感想:“三顺坐昨晚的飞机去了济洲岛,你去把她接回来吧!”那一刻真贤真想欢呼!耶!耶!成功了!合格了!在心里欢呼之后,真贤突然疑惑不解地问二英:“济洲岛?她去那里做什么?”

管家婆论坛免费资料,真的是因祸得福吗?“真是因祸得福,还是得福只是一时的表面现象,到头来还是祸呢?那个男人不但不可信,简直根本就是个诡异莫测的混蛋。”——接到玄真贤打来的电话后三顺和二姐的对话“老天保佑今天平安无事。”拖着弟弟走进家门,看到母亲的时候,真贤在心里这样祈祷着。为了孙女的生日,母亲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水红色的上衣配着藏青色的裙子。母亲狠狠地瞪着大儿子问道:“运气不错嘛,在哪儿找到道镇这家伙的?”“只要是母亲您吩咐的,哪有办不到的事儿呢?我按照您说的地址去找的,因为就在汉城附近,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在向“女王”献上自己捕获的“猎物”同时,真贤附送了一个听话的儿子所应有的微笑,母亲也回送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真贤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发现母亲脸上年轻的笑容消失了,真贤脸上的笑容也随之黯淡。危险!可是已经迟了,母亲威严的双手已经朝真贤的脊背上捶下去。“你这个不孝子,我费尽心思为你安排的相亲,竟被你搞得一团糟。你这不是往你老妈脸上抹黑吗?你这家伙!”“妈,道、道镇和美珠在看着呢……”“你还知道在弟弟和侄女儿面前不好意思啊?那在人家闺女面前你怎么就不知道害臊呢?沈女士跟我说的时候,我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你这臭小子!不孝子!”真是该死!被母亲一顿狂打乱捶和教训之后,真贤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和自己相亲的女孩子把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月下老人。真贤原本以为像她那样的大家闺秀应该不会傻到把他说的话透露出去的。看来那个女人真是个傻瓜,不然怎么会把自己被人家当傻子一样嘲弄的话说给第三者听呢?真贤为自己没有看上那个女人暗自庆幸,虽说吃了母亲一顿饱打。站在一旁的道镇也在心里暗自庆幸。“本来以为是美珠生日可以少挨两下,结果不是少挨打,是哥哥替我挨打啊。啦啦啦啦……嗯,兄弟多了还真是好啊。”道镇不由得想起了今天的小寿星美珠的爸爸,也就是自己已经过世的大哥。以前都是大哥在母亲面前当挡箭牌的,大哥过世后,换成二哥当挡箭牌了。不过两个哥哥大不一样,大哥是无条件护着小弟,二哥却是先抽他一顿,惩罚在先。啊!大哥!今天被二哥痛打了一顿,道镇分外想念大哥。美珠上前抱住道镇的腿,用手指着他手里的蛋糕盒,才把道镇从对大哥的思念里拉回了现实。“噢,美珠肚子饿了吧?”听了小叔叔的话,美珠忽闪着胖乎乎的小脸蛋儿上的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将头点了又点。道镇自己一整天也只吃了一碗方便面,他拆开蛋糕盒,对母亲和哥哥说道:“我们快点儿开始生日晚会吧!都快饿死了,美珠也说肚子饿。美珠,来,我们一起来看看大叔买的蛋糕,肯定很漂亮……啊?”听到弟弟的惊讶声,真贤走到饭桌前,脸上带着僵硬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杀手驾照’撞到我车的时候把蛋糕撞得变形了吗?”道镇一脸的莫名其妙:“没有,可这个蛋糕好像不是我们的。”“什么!这怎么可能?是我亲自在香格里拉酒店的面包房里订……”真贤的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因为他也看到了蛋糕盒里蛋糕的真面目。道镇说得没错,那不是他们的蛋糕。为了庆祝张美珠七岁生日而买回来的蛋糕上分明用奶油写着:“祝韩知悠生日快乐!”在哪儿被换的呢?道镇盯着蛋糕想了大约三十秒,突然一击掌,说道:“对了!是刚才撞了哥哥车的三顺大姐,那个大姐也拿着蛋糕要庆祝外甥生日。肯定是在派出所给弄混了。”“蛋糕被换了!”好不容易等到了小姨拿回来的生日蛋糕,知悠兴冲冲地打开蛋糕盒,却发现用各种水果点缀得分外华丽的蛋糕上清楚地写着:“祝美珠生日快乐!”可怜的知悠顿时一头雾水,还有一丝失望。三顺和他一样地惊讶。“这?这是怎么回事儿?”蛋糕盒里装着的应该是三顺借朋友的面包房特别为知悠做的恐龙模样的蛋糕。可是现在,费了半天劲儿做出来的可爱恐龙上哪儿去了?怎么会是这么一个装饰得华丽而俗气的蛋糕呢?“又出什么事儿了吧?”二姐不是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非常肯定地这么说。不过今天她倒是没有说“你怎么老是这样”,而是继续问三顺:“你今天都去过哪儿?还记得吗?”三顺掰着手指头数着今天到过的地方。“从面包房出来之后,先去吃了炒年糕和米肠,然后去练车,练车之前在小卖部吃了一个热狗,应该不是那儿。嗯,然后撞了那个恶煞变态男人的车,最后不得不去了派出所……啊对!派出所!”三顺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了赶快摆脱那个变态男人,随便提了一个盒子就从派出所跑了出来。现在想起来,他们俩提的盒子颜色好像正好是一样的。真是不祥之兆啊!该死!这个变态男人还真是惹人厌。“不过这个蛋糕看起来还挺贵的嘛。反正是蛋糕换蛋糕嘛,总好过换来的是一个不能吃的东西吧。啊,肚子饿了,我们赶紧插上蜡烛开始生日晚会吧。”二英从来不会为了无用的感情浪费时间,她一边安慰神情恍惚的三顺,一边把蛋糕上“美珠”两个字抹掉,开始往蛋糕上插蜡烛。二姐说得也对,换回来的也是蛋糕,比起换回来一个炸药盒或者什么洗漱用品礼盒之类的,已经是万幸了。可是三顺郁闷啊。那可是她亲手为愿意把自己喜欢的饼干分给小姨一半儿的外甥知悠做的蛋糕啊。为了做那个青色的恐龙,三顺又是和面、打鸡蛋、调奶油,又是仔细捏恐龙的形状,最后,还怀着充满爱意的心情在蛋糕上用奶油小心翼翼地写下了“生日快乐”。在做那个蛋糕的时候,三顺一直在心里祈祷着可爱的外甥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一想到那个蛋糕现在可能已经进到那个变态男人的嘴里,三顺就觉得生气。不过事到如今,三顺也无可奈何,只得默默地看着二姐在眼前这个过分华丽的蛋糕上插上蜡烛,然后大家一起唱生日歌,外甥许愿吹蜡烛。最后蛋糕被分到每个人的碟子里,在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只有三顺有些粗鲁地用叉子戳着自己碟子里的蛋糕。碟子里的那块蛋糕,在三顺的眼里就像那个臭男人的脸一样令人憎恶。如果他真在眼前,三顺肯定会把手里的叉子戳进他的鼻孔。“那个大姐的外甥也是今天生日。好像听到她说她是面包师。反正她说是自己亲手做的。嗯,手艺看起来不错。虽然是‘机器盲’,不过手艺倒是挺好的。”听着弟弟的说明,真贤一脸的不满。自己专门订做的用各种水果做成美丽花朵模样的蛋糕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笨恐龙,叫他的心情怎么能好呢?“那就是说这个恐龙是那个‘杀手驾照’做的啦?这能吃吗?”道镇心想,还是先不要公布那个“杀手驾照”在面包房工作被炒鱿鱼的事情为好。他对着用新奇的眼神看着恐龙蛋糕的美珠笑了笑,然后切了下去,正好把恐龙大卸八块,盛到每个人的盘子里。大约十五秒后,吃下去的第一口蛋糕在嘴里融化了,道镇不由得感叹:“噢!好吃!”然后母亲发话了:“嗯,甜而不腻,不错。”当道镇发出好吃的感叹声时,真贤还猜想他是因为刚回家没多久,有义务缓和一下气氛,所以只要不太难吃,他都会夸大其词说好吃的,所以真贤根本没拿道镇的话当回事儿。不过母亲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就连今天的主人公美珠也不计较蛋糕上写的是“祝韩知悠生日快乐”,看起来对蛋糕也很满意。嗯,那么我也试试吧……真贤满怀疑问地慢慢叉起一块恐龙蛋糕放到嘴里。吃了一口,又吃第二口,第三口……碟子很快就空了。“你说那个‘杀手驾照’是面包师?这蛋糕你确定是那个女人做的吗?”“这个嘛,反正她是这么说的。”听了弟弟的回答,真贤立马离开饭桌站了起来。“你去干什么?”真贤没有回答母亲的问话,他将手伸进西装的口袋里翻找着什么,脸上隐隐露出了笑意。真贤脸上的那种欣喜,是惶惶不可终日的阿基米德在澡盆里找到检测王冠是否纯金的方法时的欣喜。是大喜过望,是欣喜若狂。他的眼神闪闪发光,仿佛在说:“找到了!”“好像真的是因祸得福啊!啊,不对,应该说是可以用得上的面包师自动找上门儿来了。”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女人给的名片,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金三顺哼,名字还真够土的。三顺在那家高级餐厅的门口徘徊了好久不敢进去。直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昨天会接到那个变态男人的电话。“金三顺小姐吗?”电话来的时候三顺正在吃晚饭。听到电话那头富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三顺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会是谁呢?这几年因为有男朋友,三顺根本就没有机会结交别的异性朋友。更别说是这么温柔地叫自己名字的男人,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么彬彬有礼的称呼,三顺觉得自己也应该尽量和和气气,于是她也用非常温柔的嗓音问道:“请问您是哪位?”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三顺刚想再说“喂”时,那边传来了男人富有魅力的声音:“我是玄真贤。”玄真贤?玄真贤是谁?几秒钟后,男人补充说明道:“今天被你撞到车的那个车主人。”五秒钟之前听起来很有魅力的嗓音突然之间让人恶心起来,三顺也惊讶了,怎么感觉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而且三顺也很奇怪,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大晚上的打来电话用这么温柔,或者说是恶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把发票让你弟弟转交给我,我会把钱汇到他的账户上。你是信不过我,所以大晚上的打电话来确认吗?”一般来说,三顺接电话的时候是很温柔的,可是这一次例外。听到三顺冷冰冰的话,电话那头的真贤也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的语气和之前说“请问您是哪位”时判若两人。真贤想起了白天三顺在派出所里听到自己说她“杀手驾照”后的强烈反应。看来以后绝对不能骂女人了。在真贤短暂的沉默中,电话那头三顺毫不客气地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我当然有事情,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管是对你或者对我。”不管三顺用什么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真贤的语气始终那么平静。尽管她一直发着牢骚,不过他却有不错的诱饵。“金三顺小姐,我有一个您肯定不会拒绝的提议。”对于一个失业的人,而且还是恨不得立马摆脱母亲的坏脸色、每天马不停蹄地找工作的人来说,给她一份工作,这确实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即使说这话的是天下第一变态的男人。“真是因祸得福啊,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当三顺告诉姐姐那笔巨额的汽车修理费为自己带来了一份工作时,二姐二英这么对她说。可三顺还是有点儿不安地问姐姐:“真是因祸得福,还是得福只是一时的表面现象,到头来还是祸呢?那个男人不但不可信,简直就是个诡异莫测的混蛋。”“热饭凉饭,现在你还顾得上挑剔吗?”姐姐的话真是感人肺腑,让三顺觉得现在能吃到嘴里的薯片都是值得感恩的。金三顺虽然减肥不行,不过对做面包蛋糕却是胸有成竹。可这世上会做蛋糕的面包师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而其中正在努力找工作的人也成千上万。虽说那个人又恶心又无耻,可三顺现在确实急需一份工作。自从上次相亲见了那个头发八二开的男人以后,她“干脆嫁人算了”的想法早已经消失到九霄云外了。——是生,还是死?必须做出选择——丹麦王子哈姆雷特在自己的父亲被叔叔毒死,母亲又改嫁叔叔的情况下面临这样两难的选择。而三顺则因为工作而面临着两难的选择。——是去?还是不去?必须做出选择——考虑了几个小时以后,三顺最后还是向现实低头了——现在的女性还是得有工作。就这样,三顺拿着简历来到了真贤所说的地方。虽然心里有点担心他是不是那个最近很猖狂的以介绍工作为诱饵的江湖骗子,三顺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走进了这家餐厅。如果他真是骗子的话,叫警察不就行了吗?反正又不是没有叫过警察。三顺面试的时候向来都很紧张,跟相亲的时候一样。三顺始终觉得,在短短的三十分钟甚至三分钟内对自己做出评价是有失公正的。××女子高中毕业,在××物产工作了六个月,然后在Sabrina面包房工作,之后去××面包制作学校进修了一个学期,然后是去法国ChefPuzo工作了两年,在Cordoleu面包制作部进修了三个学期,最后在“南特”面包房一直工作到今年春天。听着坐在对面的玄真贤一项一项地读着自己简历上的内容,三顺意识到自己辛辛苦苦拼搏的十年竟然只是短短几行字就概括了,顿时感到很气馁。哼!其实我比那张纸上写的优秀多了!虽然已经有差不多十年的社会经验,可三顺仍然不太理解所谓的“现实”。坐在对面的男人的话打断了三顺的思绪:“您还去法国留过学啊?不过为什么中途退学了呢?”和大厨们一起分着吃了三顺带来的她亲手做的蛋糕后,这个男人的态度和气多了。这让三顺想起了杰柯博士和海德先生。眼前这个面试自己的沉重冷静的生意人和昨天的那个疯子简直判若两人。“让我们冰释前嫌,言归正传吧。为什么中途退学了呢?继续学到毕业的话不是很好吗?”哼!冰释前嫌?是说要公私分明吗?下班以后用“杀手驾照”之类的话讽刺不小心撞瘪自己车子的弱女子,谈公事的时候则摆出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行,既然你说要公私分明,那我也只好奉陪了。“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很简单,学费太贵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对于他公事性的问题,三顺也给了公事性的答案。这也是最合情合理的理由。其实虽然学费生活费负担很重,但还不能构成她退学的全部理由,其实还是因为男人。当时三顺在法国留学就是抱着“说不定能在这儿遇到一个白马王子”的想法的,结果闵贤宇在这个时候骑着白马出现了。两个人都是留学生,一见面便擦出了火花。正所谓相见恨晚。贤宇当时痴痴地“爱上”了三顺,令身边的朋友大跌眼镜。现在回想起来,三顺觉得一切都是命运。当时她攒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思乡病,在对黄发碧眼的白人也百般厌恶的时候,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韩国帅哥。于是她陷入了爱情,直到贤宇回国的时候也舍不得分手,便干脆跟着他一起回来了。“那时候多好啊!两个人如胶似漆,一起坐飞机飞回了韩国。”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有点可笑。原以为可以天长地久,没想到他们的感情只维持了三年。后来贤宇去了美国留学,在那里遇到了他所谓的“真命天子”郑惠莲,于是他和三顺的关系也走到了尽头。这么看来,这个男人是每出国留学一次就发生一段新恋情啊。下次再去什么别的国家留学的话,是不是又会碰到第三个女人了呢?三顺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真贤的下一个问题让她不知所措。“你为什么辞掉了前一份工作?‘南特’可是在业界名列前茅的企业啊。”三顺心里嘀咕着:有什么办法,想让那个负心汉知道我的厉害嘛。不过三顺毕竟已经二十九岁了,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和我的上司在制作蛋糕的观念方面有矛盾。正如您所看到的恐龙蛋糕一样,我比较喜欢有创意的制作。”一直到今天早上,这个脑袋还不太好使来着,三顺说了自己编出的理由以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面试官的表情——能不能过关呢?真贤呆呆地看着三顺。她说的理由倒是很合情合理,不管在哪个工作岗位上,肯定都会有和上司意见不和的情况。不过真贤用他那久经沙场的锐利眼光从三顺的脸上看出她有所隐瞒。“就这么一个理由吗?”“就这么一个理由。”真贤有点遗憾地耸了耸肩膀,心想:“好像不至于只有这么一个理由,不过,现在我也没有权力知道。”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明天开始工作,可以吗?”啊哈!万岁!三顺在心里欢呼歌唱!可是表面上她却一脸严肃地说:“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为此她昨晚练了整整一个晚上。“条件?你是说薪水吗?一开始我们只能付给你与你上一份工作一样的薪水。不怕告诉你,到现在为止,我们餐厅只用法国糕点师。这次是因为我们的糕点师突然中风昏倒才换人的,其实雇用三顺小姐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冒险。但只要你做得好,以后工资随你开口。”三顺冷冷地对这个善于谈生意的男人说:“如果做得不好是不是就要被辞退掉啊?”“资本主义社会嘛!”做得不好的话,肯定随时会被炒鱿鱼,对吧?听了这话,三顺有点儿紧张。男人眼镜背后的双眸却露出一抹微笑,不知道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笑。“为了恭喜你找到工作,昨天的修车费给你打个五折吧。”不是全免,只是打个五折?真是为富不仁。三顺心里暗自嘀咕着,面上却放下了警戒,摆出一副严肃庄重的表情。做得不好要被炒鱿鱼,那做好点儿不就行了吗?虽说以前工作的时候因为迟到或者因为和“蛋糕里头挑骨头”的尖酸顾客吵架而挨过批评,但是她可从来没有因为蛋糕做得不好而出过问题。现在真贤也被金三顺牌的蛋糕征服了,所以发言权在三顺手里。“薪水当然也重要,但那不是全部。我另外有一个要求。”“不是钱的问题?除了加薪水,还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片刻之后,三顺终于说出了她的要求。真贤听了以后眉角一扬,这是当他觉得很意外时的习惯。真贤的脸上仿佛写着“真是个奇怪的女人”这几个字,他再次向三顺确认了一番:“你所说的条件就是这个?不是加薪水什么的?你确定?”看真贤的表情,似乎是在想着“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可三顺还是斩钉截铁地说:“对,真的,我的要求就是这个,没错。”这天,三顺成了“Rivera”餐厅的一名正式职员。太好了!万岁!耶!太好了!万岁!耶!上班第一天,穿着雪白制服的三顺看着自己胸前挂着的工作证时从内心发出的欣喜的呼喊声玄真贤听得一清二楚。在这之前他只知道以前学生运动的时候喊万岁,现今中了六合彩的时候喊万岁,可三顺这样就能万岁了。女人心,海底针啊。真贤开始向其他员工介绍三顺。“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从今天开始上班的……”真贤指着三顺,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金熙真小姐。”右胸前挂着的工作证上就是这么写的。不是金三顺,是金熙真。真贤听到三顺所谓的条件的时候,曾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让我在同事面前不叫你金三顺,叫你金熙真?”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三顺对自己的名字比现在还敏感。她曾经去文具店,捂着自己胸前的校牌让老板给自己做一个印有“金熙真”的校牌。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喜欢这个名字。不过有一天,三顺挂假校牌的事情偶然被一个认识她的传道士老先生给拆穿了,她的校牌被没收,不得不重新挂上原来“金三顺”的校牌。这段悲惨的记忆三顺至今记忆犹新。不过被拆穿之前的那段日子,三顺是幸福的。那时一般女同学在出了校门之后都会把校牌摘下来,唯有三顺成天带着它舍不得摘下来。现在二十九岁的三顺想重新找回那个名字。进公司的时候,都要交几份个人资料的复印件。那样一来所有的同事都会知道她的名字叫金三顺。不过只要头儿肯帮忙,她就可以不用金三顺,而用金熙真这个名字。“为什么是金熙真呢?世界上的名字那么多。”真贤很不耐烦地问三顺,三顺理直气壮地说:“就因为我喜欢这个名字。”三顺差点说“因为我不想再用金三顺这个名字生活下去,继续忍受‘金三顺’式的待遇”。不过她忍住没有说出来,而是解释道:“因为我觉得用自己喜欢的名字的话,什么事情都好像会很顺利。金熙真糕点听起来都会比金三顺糕点好吃吧?”真贤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职员都雇用过,可是开出这样条件的员工还是第一次碰到。他只好答应她,于是金三顺成了金熙真。——太好了!一天十二个小时,忙碌的厨房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周围都是根据不同资格,系着青色、粉红色、黄色、白色等不同颜色围裙的大师傅。不只如此,偶尔从厨房到餐厅去的时候,更可以看到满餐厅的兼职服务生们,一个个都是美男子。他们穿着雪白的衬衫和花坎肩,腰间还系着黑色的围裙,真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我金三顺人生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吗?”每天享着眼福,身体里的激素分泌也分外旺盛,工作起来效率当然高了。“这是您要的蜂蜜布丁。”满脸笑容的服务生将装在与自己一样亮丽的碟子里的布丁端到客人面前。看着眼前的布丁,女客人的表情充满了期待。看着女人的表情,同来的体格肥胖的男人也很高兴。“您的先生专门为您点的,希望您永远像蜂蜜一样甜蜜幸福,夫人,你可真有福气啊!”那位夫人被服务生的一番话哄得格外高兴,她带着优雅的微笑,用优雅的动作品尝了一块布丁。“哎呀,我最近要减肥呢!像蜂蜜一样甜啊?他从来就不会说这种话呢。这里的甜点好像比以前更好吃了。糕点师好像很有品位啊。”这块布丁是蜂蜜和水蜜桃的完美组合。男士满意地用手指比画了一个“OK”的手势。这家餐厅就是招待这些因为女人问题和妻子冷战的丈夫,以及某某集团的董事长之类的A级贵宾的。服务生向三顺传达了客人的满意。三顺也用手指比画了一个“V”字表示收到讯息。嗯,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要求涨工资了吧!忙完一阵之后,三顺走进休息室,边捶肩膀边从咖啡机里买了一杯咖啡。“经济这么不景气,还是有很多人带着妻子来这里吃饭。那些女人真幸福啊,是吧?熙真姐。”说话的是和自己一起进公司的服务员,二十二岁的银爱,听了她的话,三顺微微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可不这么想。“只要不是因为和别的女人偷情后觉得内疚而带妻子来的,那就确实是不错。可为什么有些坏蛋和情人来过之后又和妻子一起来呢?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是银爱的表情就像是小女孩儿看着甜甜的棒棒糖一样天真,充满了甜蜜和憧憬,三顺当然不忍心用这残酷的现实来打击她幼小的心灵。银爱比自己小整整七岁,轻足足十四公斤呢,脸蛋儿长得也挺可爱的。她又漂亮又苗条,而且还比自己年轻,着实让三顺挺有压力的。不过银爱自有她的可爱之处。“我啊,直到高中毕业前都以为小孩儿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男人和女人造出来的。啊,我也想早点儿找到我的另一半儿,然后和他一起来这种地方吃晚饭,那该有多好啊。天啊,一顿饭就能吃掉我一个月的工资。真是让人难以相信。”银爱就是这么纯真,她们俩虽然在餐厅工作,可是平时吃的还是炒年糕和米肠。而且她也和三顺一样,非常喜欢这份可以见到许多帅哥的工作。她们经常边喝咖啡边瞎聊。不过,三顺最喜欢的还是银爱用可爱的小嘴叫她“熙真姐”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这儿。虽说一天要站上十二个小时,腿都站肿了,不过有这么多像咱们社长一样又帅又可爱的帅哥做伴,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嗯,果然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啊。说我们社长可爱?真可笑。“社长可爱吗?”三顺觉得不可思议地问道,银爱听了更是意外,眼睛睁得老大:“怎么?熙真姐你觉得他不可爱?我觉得很可爱啊。他应该算得上是精品了吧?听说他因为以前出过交通事故,下雨天走路腿脚会稍微有点儿不方便,不过他还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帅的男人。比我高中时暗恋过的体育老师还帅呢!”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没错,不管是对于蛋糕,还是对于男人。

跟那个妖怪男人男人开心地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用宣誓的口吻说:“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交往了!”多年的从商经验,真贤能在第一眼就看出别人有求于他。那天,当三顺穿着整洁端庄的厨师服进入他的办公室的时候也不例外。他的直觉向来不会错。“社长,您还记得前几天跟我提议的事情吗?”几天前真贤提议三顺假装和自己交往,承诺报酬方面一定不会亏待她,结果三顺说即使送她一座金山自己也不会动摇。“记得。我的脑袋还没有笨到那个地步。”“您的提议,现在还有效吗?”真贤抬头凝视着三顺。他没有挖苦说:“怎么?你不是说不想吗?不是说就算送你一座金山也不干吗?”他已经三十二岁了,而且是个生意人,他谈条件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有效。不过你想我怎么报答你?”从一开始,真贤就没有要三顺无偿奉献的意思。以前,这一点让三顺觉得他很没有人情味儿,不过现在她对此却心存感激。三顺觉得嗓子眼儿像是被堵上了似的,她费了好大的劲儿,低低地说道:“可以借给我……五千万元吗?”那天晚上,三顺的父亲把儿女们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当着儿女们的面儿哭了。将近三十年来,三顺还是第一次看到年近花甲的老父亲像孩子那样哭了。“爸对不住你们。我是看你们的叔叔过得实在拮据,想想我作为大哥也没有为他做过什么,所以轻信了他的话,给他做了担保。结果没想到那家伙把生意给弄砸了。我们这个家,这栋房子,来之不易啊!对不起,对不起,爸真的对不起你们。”这个世界上因为担保抵押而失去自己房子的人肯定不少。不过,恐怕没有比三顺家的房子更值得珍惜的了。他们的房子带着自家的小院子。秋天,院里的柿子树上挂着红红的柿子,煞是惹人喜爱。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的时候母亲受够了婆家的使唤,搬出来自己住的时候又因为负债累累,不得不三天两头的搬家。直到辛辛苦苦攒下了这栋房子之后,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母亲说自己除了看儿女们成家立业以外,从此也就没有别的奢望了。母亲生下第三个女儿的时候,婆婆连一碗海带汤都不肯煮给她喝。还是从没下过厨房的父亲偷偷给母亲煮了一碗海带汤。后来有了自己的家,父亲在装修完之后,便在院子里修了花圃。当时三顺刚上中学,青春期的她对自己的名字分外敏感,每天闹着要换名字。父亲为了安慰女儿,安慰比谁都可爱的三女儿,专门在花圃里插上“三顺花圃”的牌子。他翻土撒籽儿,浇水施肥,用汗水和心血培育出了美丽的花圃、茁壮的果树。院墙角还停放着知悠的小自行车。父母的夙愿就是在这样的家园里看着儿女们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直到老。这样的家,怎么可以放弃呢?那天晚上,在父亲就着三顺拿回来的烤鸡喝完一瓶烧酒睡着之后,二英和三顺、老小正载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我们就别指望叔叔会突然回来还钱了,现在再来埋怨爸做了担保也没用了。三顺,正载,你们现在有多少钱?”二姐问得干脆响亮,三顺和正载各自报上了自己存折的余额。二姐拿起计算机麻利地计算了一番,她对数字比三顺敏感一百倍。很快,二姐皱起了眉头。“全加起来也不够五千万。真是!早知道就和那个死鬼撕破脸皮离婚,至少还能要一笔赡养费啊。偏偏他现在又在国外出差,一下子找不到他人。这可怎么办呢?”不过,三顺和二英心里都清楚,父亲就算再困难,也不会用二英的赡养费的。何况姐夫虽然勉强可以忍受妻子回娘家去住着,可是说到离婚,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五千万。即使有五千张万元大钞,上哪儿也都买不到这栋房子里这么好的阳光。尤其是院子:傍晚时分院子里可以欣赏到的夕阳,“三顺花圃”里那些可爱的花儿,缀满又甜又涩味道奇妙的果实的柿子树……这样的院子,是绝无仅有的,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可是,如果不能立马凑够五千张万元大钞,就得从这个家里搬出去。姐弟三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凑钱的门路。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家的价值超过50亿,可是眼下让他们凑五千万都这么费劲儿。三顺想了又想,忽然,她想起了真贤向自己提出的那个荒诞的交易。——不是真交往,而是假装交往。报酬方面,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三顺整整考虑了好几天,终于向社长开口了。她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的提议,他说还记得,然后就借给了她五千万元作为报酬。“谢谢!我一定会尽快还您的。”三顺接过支票时用坚定的语气答谢道。其实三顺感觉挺凄凉的,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因为,这五千万元让自己一家人好几天茶饭不思,求之无门;可是换成这个可恶的男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到手。这个年轻的社长,就像是知悠的童话书里描写的那个灯神一样,瞬间像变戏法儿似地变出五千张万元大钞,送到了三顺手里。听到三顺说自己会尽快还钱,真贤浅笑了一下:“只要你好好帮我,钱嘛,不还都行。你知道这件事儿对我有多重要。”这可是极大的诱惑啊!三顺差点儿就禁不住这个诱惑了。不过,三秒钟之后,她马上清醒过来,警告自己不可以经不住诱惑。几年的社会生活,让三顺懂得了欠别人的债越少越好的道理。欠真贤五千万元,就得帮真贤做相当于五千万元的事情。这样的负担,简直就像《西西弗的神话》里面的巨石一样沉重。三顺可不想背着那样的负担生活下去。“不。您现在肯借这么多钱给我,已经是雪中送炭了,我非常感激。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的。”三顺语气坚定地说道。真贤看透了她的心思,他满意地笑了笑,说道:“那你是不是连利息也会一起还啊?”“这个嘛,当然啦。”看!看!一有便宜可占,马上就露出卑劣的本性了。这个男人简直……干脆蚊子屁股里掏蛆吃啊,这坏蛋!三顺暗自在心里咒骂着真贤,想不到真贤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想干脆蚊子屁股里掏蛆吃这句话?”“你学过猜心术吗?”三顺惊讶得瞪大双眼问道。真贤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凑到三顺面前,郑重其事地回答道:“你的心里想什么,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还用我学什么猜心术吗?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到现在为止我还可以忍受,不过如果以后继续这样的话,我就很为难了。”真贤的脸渐渐凑近,一股不知名的香水味儿扑鼻而来,还有成熟男人的体香。哼,味道倒是挺好的。对了,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对!如果我再心里想什么都摆在脸上的话他会很为难……他有什么为难的?“为什么为难?”三顺的问题让真贤觉得她有点迟钝,他习惯性地抿了抿嘴说道:“从现在开始,一年以内,我们俩要在众人面前假装交往,你这样子,怎么做戏骗人啊?想办法改改你的习惯吧。至少得对得起我的钱啊。”“知道了,社长。”“在外面就叫我真贤。”“好,社长。”三顺猛然意识到,自始至终,真贤都没有问一句这笔钱的用途。真是奇怪!快到营业时间了,三顺得赶紧去厨房准备了,出去之前,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改变主意,这笔钱是做什么用的?”戴着斯文的无框眼镜的酷男真贤奇怪地问三顺:“我有必要知道吗?”瞬间,真贤的一脸平静让三顺深刻地领悟到了:对真贤来说,他们之间的约定只是单纯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交易”。只要三顺答应自己的要求,他就借给三顺五千万,至于说三顺为什么不顾影响自己婚姻大事的危险答应他的要求,以及她借这五千万是做什么用的,真贤根本不想,也没有必要知道。一时间,三顺觉得,自己提出这么傻的问题,真是个傻瓜。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三顺向真贤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转身要离开办公室。这时,社长,不,真贤叫住了她:“金三顺小姐。”“啊?”三顺转过身来,仿佛在问:“还有什么事儿啊?”真贤开心地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用宣誓的口吻说:“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交往了!”“对了,你和真贤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一身得体服装的贵妇人用优雅的、但是冷冷的语气问三顺。三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话来:“大概两个月之前。”“两个月?就已经?……哼,不愧是年轻人,速度够快的。”贵妇人的语气依然很优雅,不过很明显的,话里带刺儿。三顺不由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贵妇人挖苦她说“你父母是怎么教育你的?就这样允许你一个大姑娘家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吗?”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三顺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会和那样讽刺质问过自己的贵妇人再次见面。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大声对这个贬低自己和自己父母的大妈说:“啊?你这个老太婆!说什么呢?我不是那种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的人!”唉……真是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现在,这两个女人都像得了失忆症一样,对第一次见面的事儿只字不提。她们正以“婆婆”和“儿子的正式女朋友”的身分进行着“面试”。接着是第二个问题。“父母都健在吗?父亲做什么?有几个兄弟姐妹?”真是该死!这是在查户口吗?三顺强忍着内心的不满,非常有礼貌的微笑着回答说:“父母都在。父亲继承了祖传家业,做食品制造生意,已经是第三代了。母亲是家庭主妇。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第三代?看来是历史挺悠久的公司嘛。请问是哪家企业?等等,光山金家?应该是哪家公司呢?永金食品?海木园?”贵妇人把大韩民国有名的食品公司几乎都数了一遍,可是三顺始终不作声,最后,三顺微笑着说:“都不是的。父亲在××市场经营着那一带最大的糕点铺。对了,我们家的铺子以制作大韩民国最好吃的打糕闻名。”瞬间,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沉寂,大约十秒钟之后,真贤终于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母亲面试自己的正式女朋友的场面实在太滑稽了。真贤的母亲尹女士可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情景可笑,她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重新问道:“是糕点铺老板的三女儿啊。三女儿好啊,……你是糕点师啊?哪个大学毕业的?”“高中毕业以后我就开始工作了,工作了一段时间,攒够旅费和生活费之后去了法国。在那里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又上学学习点心制作。”尹女士在心里暗暗冷笑。“哼!这样的话,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这丫头,到底是老油条呢,还是真的是纯真的不谙世事的傻瓜呢?”虽说这丫头不卑不亢的态度也算难能可贵,不过光是不卑不亢有什么用?尹女士听说儿子相亲的时候抱着一个胖姑娘说“妈妈反对我们交往,可是我的眼里只有你”的时候曾想:真是荒唐,见都没见过的人,怎么谈得上反对不反对?不过现在亲见了当事人,尹女士觉得那话说得还真没错,无论从哪方面的条件来看,眼前这个丫头都有充分的被否定的理由。看她!虽然竭力装出一副淑女的样子,不过尹女士看得出她早已如坐针毡,全身不自在了。看她兄弟姐妹多多,而且臀部长得蛮丰满的,应该挺能生产,除此以外,年龄、学历、长相,没有一点可取之处。更过分的是:这,这是什么气味?真贤这家伙,真的跟这样的女人交往?“如果真贤这孩子要骗我的话,应该带个看起来不错的女孩子……这孩子是不是中邪了?怎么会带回这么胖乎乎的女孩子?”尹女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劲儿的事,问道:“你们的家业也算是几代相传吧?既然都是做吃的,为什么不继承家业做打糕,而是做起了蛋糕呢?”“打糕和蛋糕我都喜欢,不过,因为爸爸已经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打糕了,所以我就想试试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哼!说得倒是挺头头是道的。下一个问题:“你们交往还没多久就这样把你叫到家里来,你也挺不容易的吧?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我们家真贤吗?”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给了三顺当头一棒。有生以来,除了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以外,三顺还从未撒过谎,三顺的脸色突然间变得很难看,她偷偷地用眼神向把自己带进这个家的家伙发出求救的信号,男人立刻用眼神回应:“好好回答问题!”然后又咽了一口唾沫,抢先回答说:“当然了,不然我怎么会带她回家呢?”母亲用严肃的语气对自己的儿子说:“没问你!三顺小姐,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啊。”三顺小姐,哎,我的名字听起来还真是可笑啊。三顺在心里苦笑着,拼命回忆着爱的感觉,虽然那份爱最后变成了一场闹剧,不过在当时,真的是爱得死去活来,茶饭不思啊。小小的眼神交流,轻轻的拉拉手,都让人那么心神荡漾,刻骨铭心。那时候的她,为了爱情,可以赴汤蹈火,即使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当然,和他在外过夜除外,因为母亲的严格把关。可以这么说,即使当时贤宇让她去摘星星摘月亮,她也会不顾一切去给他摘下来的。想到当时的甜蜜,和后来的苦涩……在酝酿足了感情之后,三顺开口说道:“喜欢。喜欢到想把我做出来的最好吃的蛋糕最先与他分享。”趁道镇带着脚腿痛的三顺去卫生间的空档,尹女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狠狠地瞪着真贤说道:“几年了,你吊儿郎当了几年,总算带个女孩子回家,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女孩儿。糕点铺老板的三女儿?杰作呀,杰作。”母亲的反应完全在真贤预料之中,真贤脸上没有一丝不快,反而一脸坦然地说:“我不也是旅馆老板家的二儿子吗?旅馆老板家的二儿子和糕点铺老板家的三女儿交往,有什么不行的?”拥有几家国内数一数二的连锁宾馆的张家的儿子就那么随随便便把自家的产业叫做旅馆?不过也是,或许在这家伙看来,那几家富丽堂皇的宾馆和普通的旅馆也没什么区别吧。要不然怎么一直不肯继承祖业,几年来一直守着他的餐厅埋头苦干呢?对女当家尹女士来说,二儿子也一直是最令她头疼的角色。四年前因为交通事故不幸去世的大儿子性格最好,成天笑呵呵的。老幺虽说调皮捣蛋,不过总也翻不出她这个如来佛祖的手掌心。只有这个在交通事故中幸存下来的二儿子,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尤其是出了交通事故以后。母亲试探着问自己摸不着底的儿子:“你觉得,我可能接受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吗?”“妈,我已经三十二岁了。过不了多久就三十三岁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和怎样的女孩子交往,已经不需要由您来决定了。”“那你干吗还带她回家来?”对母亲的责骂他应付着特有的柔软的微笑。“我是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我现在有女朋友。最近那些什么关于我是同性恋的绯闻好像搞得您很心烦。”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因为几个月来真贤相亲时的无理行为,外界传言她的儿子是同性恋,或者是性无能,传得是纷纷扰扰,沸沸扬扬。真是人言可畏啊!尹女士看着面对谣言一副无所谓样子的儿子,气得咬牙切齿:“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是我自己傻,还盼望着你拒绝了那些大家闺秀,能带回什么好货色来。你知道吗?你的妻子不仅是你的妻子,将来还要做我那可怜的美珠的母亲啊!可是这个女孩儿……”真贤听母亲挑剔自己的女朋友,足足听了三分钟。然后,真贤虽然一脸温和但却斩钉截铁地说:“至少她比您介绍给我的那些傻子强多了。”竟敢公然说自己介绍的那些大家闺秀都是傻子!尹女士一副不以为然,冷冷问道:“她哪一点比她们强?”“她在老实的父母膝下健健康康地长大,而且现在也踏踏实实地工作,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比那些花父母的钱,打扮得花枝招展出来相亲,对我搔首弄姿,对母亲毕恭毕敬的傻子强十倍百倍。”“……”“您介绍的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当中,哪怕有一个像样点的,我也不会去别处找女孩子带回家啊!”结果,尹女士被儿子的话说得无言以对,怎么到头来反倒全怪自己没有眼光啊?不过,眼看就要年过花甲的尹女士,怎么甘心输给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呢!于是贵妇人脸上勉强挤出僵硬的微笑,讽刺地说:“你几个月来出去相亲的时候不停地往我脸上抹黑,真的是因为这个女孩吗?我还以为你是对余博士家的熙真坑嗲槲戳四兀?余博士家的熙真。突然听到这个本来已经可以忘记的名字,真贤脸上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了。本来以为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的真贤,在那一瞬间却有些失控,他很是茫然失措。儿子的表情,让母亲也吓了一大跳。母亲这才意识到,原来直到现在,这个名字对儿子还是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我再问一次。你真的要跟那个女孩子,而不是跟熙真交往?”真贤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对,妈。”“真的?就算没有熙真,你也能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对。”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尹女士无从知晓。不过至少儿子这么说了,好像从此可以忘记旧伤,好好过日子了。尹女士感到了深深的安慰,不由得高兴起来。虽说儿子的新对象她不怎么看得上眼,不过,能说出要给自己的儿子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也就不算太差。就因为三顺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说了下面一番话,尹女士就让她通过了。——喜欢。喜欢到想把我做出来的最好吃的蛋糕最先与他分享。尹女士暗想:先这么着吧。“那好,先这么着吧。再怎么说,比起那个不顾你爱得死去活来,扔下你自己跑到国外去的没心没肝的女人,这丫头还算强一些。”听了母亲的话,真贤默默地笑了,并且用带笑的语气再次回答道:“对。”他回答得很坦然,很温和,也很空洞。没想到的是,过了面试第一关,三顺却来到了厨房。今天是星期天,本是不用碰面粉的日子,可她现在又玩弄起面粉来了。雪白的面粉在三顺的手里变成了一个个面团,然后一个个面团又像变魔术般地变成了小鸡,小狗,中间顶着朵小花儿的戒指。“喜欢吗?”三顺问道。美珠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一个劲儿地点头。一旁的真贤被美珠天使般的笑容打动了。美珠被三顺用面粉做的戒指给迷住了,突然发现叔叔来了,赶紧兴冲冲地朝真贤扑了过去,像个小淑女一样伸出自己戴戒指的手让真贤欣赏。很久没有看到小家伙笑得这么开心了,真贤心里暗想这五千万花得值,他给了三顺一个满分的笑容。三顺冰雪聪明,自然看出了真贤笑容中的含义。——你做得很好!行,这个月的利息就不用付了。就在这其乐融融而又微妙的气氛中,美珠开始拽叔叔的裤腿,像是有所求。真贤为难地看着侄女,终于答应了:“好!就答应你吧。”于是抱起美珠放到自己的肩上朝外面走去了。三顺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摘掉围裙,和道镇一起跟了出去。走过洋溢着温暖春光的走廊,他们来到了隐藏在大屋深处的一个小屋子。这间房子虽然在屋子的最里端,但是因为窗户很大,所以屋内采光很好,屋子里堆满了老唱片,有配套齐全的音响设备,还有一架钢琴。真贤坐到了钢琴前,两手交叉,把手指关节弄得咯咯作响,他转头问道:“请点歌吧。”道镇最先喊道:“我先,我先,孝利的《10minutes》!孝利的《10minutes》!”真贤对弟弟的热情点歌听而不闻,而是笑着问美珠:“我们美珠想听什么?”“什么呀,哥哥,虽说美珠长得比我漂亮,你也太偏心了吧?是你自己说今天可以点歌的啊。”“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偏心美珠。反正弹的人是我,我爱弹什么就弹什么。”到目前为止,三顺还是无法相信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会弹钢琴。她就像是看外星人一样观察这家人的一言一行。没想到,几秒钟以后,真贤细长的指尖真的弹出了响亮的音符。悠扬的旋律与窗口照射进来的浅琥珀色的阳光交融在一起,跳起了华尔兹。从真贤指尖滑落的优美的音符令三顺不由地感叹,她的耳边不知不觉响起了那个负心的闵贤宇最后说的话:——当他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的时候,真的听到了来自心灵的声音,虽然他也不清楚那到底是钟声,还是钢琴键盘发出来的声音。闵贤宇说他也无法知道那到底是钟声还是钢琴声。不过这一刻,在这个充满阳光的房间里,听着那个性格古怪的男人指尖下流淌着的美丽音符,三顺心想,贤宇所说的那种声音会不会是钢琴声呢?三顺不是被眼前这个用五千万买断了自己一年的星期天的男人迷住了,而是被他的琴声迷住了。她还是不太相信这琴声是这个性格古怪的男人弹奏出来的。“我也想遇到能让我听到那种声音的人。”三顺心想。就这样《Oh,MyDarlingClementine》、《BallardpourAdeline》、《Letitbe》等旋律洋溢着,直到这一片祥和被真贤的声音打破——他在试图叫醒靠在琴椅上打瞌睡的美珠。“美珠啊,下面我们听最后一首曲子,然后美珠就跟奶奶去睡觉,好不好?”“哈,真的就只弹给美珠听么?就算我没资格点歌吧,总得让三顺姐点一首吧?她可是几年来你第一次带回家的女朋友啊,怎么说也应该献上一首吧。”道镇突然这么一说,三顺觉得挺尴尬,真贤也是一样,看来他是不轻易为谁弹琴的。真贤的表情一阵不自然,然后勉强对三顺说:“有想听的曲子吗?”真贤不自然的表情弄得三顺也很不自在。虽然不自在,可是,或许是因为真贤的琴声太有吸引力了,三顺想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了自己想听的曲子。“《Overtheraiow》,行吗?”因为前面真贤已经弹过了《Oh,MyDarlingClementine》和《Letitbe》等曲子,三顺很自然地选了这首曲子,可是,就在听到曲名的一瞬间,本来表情就很不自然的真贤的脸一下子僵硬了。“什么嘛?自己说让人家点歌的。”真是莫名其妙!男人突然掀下琴盖,表情僵硬的脸转向窗口,望着窗外金灿灿的阳光,一声不响。霎那间,本来早春的天气,在这个小房间里却一下子变成了深秋。过了一会儿,男人用他那如同深秋的冰霜一样冷冷的嗓音说:“只有这首曲子不行。”不是不会弹,是不肯弹啊。其实弹不弹根本无所谓,不过真贤那傲慢而奇怪的态度令三顺很不舒服,她噘着嘴反问道:“为什么?”“我忘了那首曲子怎么弹了。只有那首曲子不行,选首别的吧。”三顺也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别人不能碰触的角落。她自己也是,每当有人寻根究底的问她为什么这么大了还没有男朋友,没有结婚的时候,她也烦得不得了。看来这个男人也有一个和这首曲子有关的秘密。不过,说是忘了怎么弹,这算什么理由,拿人当傻瓜呢,真让人窝火。所以三顺干脆故意耍赖,就像眼前的小女孩一样。“可我就想听这首曲子。”男人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了。三顺还在心里犹豫要不要给他点儿脸色看,却见真贤已经坏坏地撇起了嘴角,那表情,正是相亲的时候要对相亲对象撒野之前的表情!我的妈呀!三顺心想大事不妙,正准备喊“取消,我取消”,不过已经来不及了,真贤的手已经触摸到了键盘。——叮叮咚咚当当当,叮叮咚咚当。这首曲子比他刚才弹过的披头士乐队的曲子要简单一百倍。是所有大韩民国的人都很熟悉的大众名曲,小学入学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听到的“学校铃声叮叮叮”。曲子很短,转眼间就结束了。真贤站起来,笑着对不知所措的三顺说:“我觉得这首曲子很适合你,你刚才耍赖的样子就像七岁的美珠一样。”还没等三顺开口反驳,只听“嘡”的一声,真贤已经盖上琴盖,抱着已经困得不行了的小侄女离开了房间。说再过两天就三十岁的女人像小孩子,这分明就是侮辱。反应快的女人早就作出反击了,可惜的是,三顺最欠缺的就是爆发力。真贤早已经走了,这个五分钟之前还是温暖的春天的小房间,在瞬间变得比冰窟还要寒冷,冷得三顺直打冷战,道镇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觉得三顺真是可怜。“大姐,这儿有《Overtheraiow》的唱片,我来放给你听,好不好?”对三顺来说,这个家是陌生的。她现在可说是进退两难,她既不想跟着那个带自己来这里的男人走出房间,又不能自己一个人离开这里,于是索性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听道镇放的那首老歌。Overtheraiow彩虹之上六十多年前,遥远的过去,那个梳着麻花辫,跟稻草人和胆小鬼狮子一起旅行的小姑娘柔软的声音萦绕着整个房间。渺渺彩虹之上,有个在摇篮曲中听到过的美丽地方。在那儿,烦恼好似酸酸的柠檬汁,融化成一抹淡黄。若要寻找我,我便在那遥遥的烟囱之上。渺渺彩虹之上,青鸟悠然飞翔,载负着我的梦想。而我却为何不能随风翱翔?……三顺最初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不懂歌词,对甜得发腻的旋律很是反感。后来明白了“为什么我却不能?”那句歌词以后,专门买了磁带,不停地听,直到带子听坏了为止。好久没有听过这首歌了,失恋后更是第一次听,听着听着,三顺不由得浮想联翩。“对呀,为什么我不能?我还没有到三十岁,我有能力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只要少喝点儿酒,少吃点儿米肠,减肥也不成问题,为什么我不能再恋爱呢?为什么不能东山再起?”不过,现在她已经以五千万一年的价钱把自己当给了那个性格古怪的男人。突然间,三顺觉得这个房间就像个鸟笼一样,她觉得该出去了,可是腿就是不听使唤,只是呆呆地坐着听歌。——为什么偏偏我不能飞翔?为什么偏偏我不能再爱?有时候听歌的时候,会发现歌曲特别贴近当时的心情,现在茱迪?嘉兰的这首歌就是如此。三顺突然决定不再继续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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