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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什么样都不是,我们每一个人

那个夜晚之后,我就把夏桐父亲的事情告诉了海南岛他们。我跟海南岛说,老大,你以后多陪陪夏桐,一个女孩子,背负着一个家,太幸苦了,换我的话,我都不知道……唉……海南岛看了看我,目光有些复杂,最终,笑笑,说,土豆啊,你可真……就会拿着我送礼啊!话虽这么说,但海南岛还是抽时间来陪夏桐。胡冬朵说,天涯,你怎么总将桐桐和大海南往一起凑啊。鬼都看得出来,海南岛每次见到你两眼就冒贼光啊!你将来要和江寒离婚了,他是个不错的候选人啊。我满头黑毛线。胡巴最近衣冠楚楚,在一旁差点儿跳起来,说,你妹啊,她和海南岛?兄妹啊,这是乱伦啊。我再次满头黑毛线。小瓷就在一旁发狠地盯着我,那小眼神儿,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我都怀疑胡冬朵是不是诚心害我。弯弯也是,她将攒了很久的稿费都取了出来,要我转交给夏桐。他说,无论怎么说,夏桐也算她半个老师。那天夜里,我们一起吃了饭,在一个简易至极的饭店——人名公社。一群人围坐在一堆热气腾腾的干锅前给夏桐打气。夏桐不说话,她坐在海南岛的身边,几次红了眼眶,可眼泪却不肯掉下来——我喜欢她的这种淡定,虽然我知道她忍得很幸苦,不过,若是换做我,早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胡冬朵在一旁跟我啃耳朵,说,天涯,你从稿费里掏钱帮夏桐啊。我点点头,说,是啊。胡冬朵说,哈哈,弄不好传到马小卓耳朵里,就是夏桐接受贿赂啦。我撇嘴,说,作为同行,你掏工资给夏桐,那夏桐在马小卓哪里岂不是成了你和江可蒙安插在公司的内奸啦。胡冬朵就笑,没心没肺的模样,说,怎么办?我们这群人会把夏小桐“小盆友”送去下地狱的。哈哈哈哈。弯弯在一旁看着我们,静静地,仿佛一个影子,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吃过饭,酒喝得有些多,我们一群无趣的人在夏桐的提议下,就肩并着肩,手扯着手,毫无创新地去步行街上游荡。海南岛在一旁摇头晃脑地说,改天他请我们去吃“大雁炖鳖”。其实,我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海南岛能迟到那么多我听都没听过,见更没见过的菜,什么“狗肉炖螃蟹”,什么“大雁炖鳖”,还有“刺猬烧土豆”……那一刻,我才发现,其实,我已经好久没有在海南岛的小圈子里混了。少年时代,他和胡巴、叶灵就是我的全部,而现在,我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他也只是、只能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这个变化,让我突然无比感慨。突然,小瓷的目光被一群围着看热闹的人给吸引了过去,她就极度好奇地拽着我们一群人冲向了人群。站定之后,我突然想躲闪。人群里,是两年前那个寻子的女人,几番折寻,她又返回了这座城市,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摆在篷布上的东西,再也不是当初那些简单的纸印的寻人启事,而是一个又一个很旧很旧的玩具——有木质的弹弓,有铁丝完成的玩具手枪,有游戏机币,有四角牌,有琉璃珠,散乱着一些小小的变形金刚,还有一些破损不堪的小人书……她的怀里还抱着一把泛旧,但看得出从未使用过的喷水枪。这柄旧旧的喷水枪,仿佛隐匿着一个故事,只有一个贫穷的母亲和一个贪玩的儿子才懂得的故事——也许他离家出走之前,对着自己的母亲央求一柄喷水枪,这时小卖部里新上的款式,在同伴中一定拉风至极。可苦于生计的母亲无奈拒绝了他……后来,这个男孩便不知因何原因离家出走了,可恐惧悔恨中的母亲只能当是这柄未能达成自己儿子心愿的玩具枪惹的祸,于是她流着眼泪买回了这柄枪,开始守望着自己儿子的归来。从找寻,到失望;从失望,到守望;从守望,再到找寻……这么多年,她一定是无比自责于当日自己的那次拒绝——不过是一个玩具枪,不过是再穷苦一些,可要是能换回儿子,她怎样都愿意……母亲,是一个强大的名词,却又是一个无比弱势的名词。她的脆弱,源于怀胎十月产下的那个孩子,依仗着自己的爱、自己的宠而对自己无度的索取。是啊,其实,你什么都不是,不过仗着我爱你。……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上,她跪着,前后摇晃着,仿佛已是一种机械动作,她口里念着,小天,回来吧。回来吧,妈再也不管你玩游戏了。回来吧,回来吧……眼前的她,仿佛依旧活在儿子离家出走时十几岁的那场年龄里,她仿佛不知道,此时,他的儿子如果活着,应该是一个二十几岁风华正茂的男子、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贪玩的少年……巨大的不安攫取了我整个心脏,我的眼睛不自觉地瞟向了海南岛,却发现,夏桐正在仰头紧紧盯着他。而他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眼里的泪,是百转千回。我突然发现,夏桐真的是聪明,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寻找儿子顾泊天的母亲来了长沙,所以她才会不动声色地在一个不刻意的时间里将海南岛引到此地……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肯定就拽着海南岛来这里,指着这个女人,问他,你看,这是不是你妈!小瓷纲要往前挤,去翻看顾泊天的那张旧照片,就被海南岛一把扯起,他拉着小瓷就走,一句话都不说。夏桐一把拉住他,胸口万语千言,但始终没有开口。我们一群人跟了出来,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都很奇怪地望着他俩——是啊,这郎情妾意地牵着小手……胡冬朵瞪大了眼睛,说,桐桐真和小海南有奸情哇!胡巴也瞪大了眼睛。就在他和她这僵持的时刻,一群开着电瓶车的城管冲向了那女人所在的摊位,轰开了围观的人,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掀翻了女人的摊位,大喇叭含着,步行街禁止小商小贩摆摊!女人一看自己儿子曾经的玩具被掀翻,就连忙扑下去,大哭,说,我不敢摆摊,我是找我儿子的!找你儿子去一边儿找去!不准占用步行街这种公共资源!紧接着,他们开始没收女人的所有物件,也不管她的哭泣和哀求。我和夏桐的目光紧紧盯着海南岛,是的,此刻,我们多么希望,他能站出来,为这个风雨飘摇了半生的母亲挡却这次风雨。我们是如此笃信,他就是顾泊天。那眉,那眼,那慵懒,时隔多年,是无从改变的。海南岛的脸上飘忽着各种痛苦与难堪,小瓷在一旁如同一只小狐狸一样,圆溜溜着两只眼睛,端详着这场变故。就在这一刻,胡冬朵突然转身,冲那些城管大喊,既然是公共资源,她在这里有什么错!难道你们都没有儿子吗!她一句话,四周一些人也开始激愤起来——是啊,不过是一个寻找儿子的母亲,何必如此步步紧逼。就在胡冬朵冲往战斗第一线的时候,令我和夏桐失望的是,大抵害怕情势失控,海南岛拉起小瓷就走人了。……后来,海南岛说,你们总责怪我。但是,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一天,离开那里的每一步,我就像是走在尖刀上。一个儿子,面对自己的母亲,却不能保护的痛苦感和耻辱感,是你们永远无法理解的

哪天,胡巴眼疾手快,一看抵御外侮的主力海老大都撤退了,立刻扛起胡冬朵这颗正在燃烧着的大爆竹,拖着不及反应的我和夏桐就逃离了现场——静静夜风中,人来人往却无人肯驻足的街,只留下那个无助的女人,面对着一地碎裂的,再也平凑不起她对儿子仅有的惦记。胡冬朵在胡巴的车里拼命挣扎,说,你们怎么了!你们的同情心呢!胡巴一面开车一面看着后视镜,说,大姐,拜托你了。我等可都是守法公民啊,良民大大的!这暴力抗法的事情咱们可是不做的!弯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对胡冬朵说,我饿美女钥匙……那个女人会不会更惨呢?偶她在这个地界儿上就没办法再待了。我坐在副驾驶室里,没说一句话,夏桐一声不吭地看着我,突然,他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海南岛的妈?夏桐的话刚一落,胡巴就一个猛刹车,他睁大眼睛回头,说,你们说什么?!她!老大他妈?我没说话。胡巴直接拍我脑袋,说,土豆,你倒是说话啊?不行,我们得赶紧回去看看!说着,他开始倒车掉头。我说,我问过海南岛,他不承认……夏桐说,那你就由着他?我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情,我们都是外人。我们也都可以指责海南岛良心给狗吃了!你们也可以责备我对海南岛毫无原则的包庇,可是,我只想说一句,我们每个人都没有给别人的生活做决定的权利,不是吗?一车人不说话,胡巴说,算了算了!不管怎样,就算海南岛不认她,她也是我们的长辈啊!快回去看看,免得海南岛这傻货将来后悔!当我们的车驶回去之后,原地只剩下一些飘飞的纸片,一个环卫工人在埋头打扫这一切。胡巴跑过去,问,老大爷,看到刚才那个找儿子的女人了没?环卫工人摇摇头,然后他悄悄看了四周一眼,悄声叹气,说,真可怜啊,东西都被拿走了,就抱着碎得不成形的一把破枪哭啊。刚被拉走了,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胡巴听得眼眶发红,焦急地望着四周。那一夜,我们沿着长沙热闹的街道,四处寻找,却再也不见她的影踪。胡巴最后开车到海南岛的住处,海南岛正在家里对着电脑打游戏,小瓷在一旁安静地给他削苹果。胡巴还没来得及发作,夏桐已经走上去,她一把将电脑给关了,直愣愣地看着海南岛,指着寻人启事上那个少年,问他,这是不是你?这是不是你!海南岛一把扯过那张寻人启事,攥起,揉成一团,扔到垃圾筐里。他眯着眼,对小瓷说,回房间去!说完,他斜靠在椅子上,伸直了长长的腿,说,怎么?这算是要开审判大会吗?胡巴看得直想跳脚揍他,他上前,一把抓住海南岛的衣领说,你这算什么!你还是人吗?你!今夜的酒意,让我们都有些不理智。海南岛看着他,转头对胡冬朵她们说,我有些事情要跟我兄弟和妹子说清楚,如果你们方便的话,给我们闪个地界儿。胡冬朵看看弯弯,又看看我。我点了点头,她就喊着李弯弯离开了。海南岛就直接盯着仍旧没有离开的夏桐,说,这事儿,我也只对天涯和胡巴交代的,你也走吧。夏桐愣了愣,转身就离开,她离开时,眼中闪过一层薄薄的雾。原来,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而不得。他们走后,我和胡巴看着海南岛。海南岛说,胡巴,你还记得当年你怎么入狱的吗?胡巴看着他,不知道海南岛为什么说起这件事情。海南岛拍拍自己的胸口说,我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出卖兄弟的龌龊偷生之辈,可是……我真的害怕警察,从小儿就怕。确切地说,从我离家出走的那天起我就怕!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说:“那时候,小屁孩一个,就为了玩游戏,就为了游戏机币,没钱啊,家里穷,就算是家里富也不会给孩子钱让孩子去玩游戏不是?可哥是谁?哥聪明啊,哥会偷啊。可偷了被发现后就会挨打……后来,村里来了一老头跟我说,我要是能弄个小姑娘卖给他,就能给我几百块钱,足够我玩很长时间游戏机……”说到这里,他抽了一下鼻子,说:“我也就迷了心窍,还真把邻居家的小姑娘小瓷给拐了出来,可到县城里找不到那老头了……我等了他一天一夜……再后来我就不敢回家了,怕挨揍……就这样我带着小瓷每天走啊走啊,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吃太多苦,想都不敢想的苦……那时候,我就想我妈,我真的想,就是她用棍子抽我我也想……后来,实在挨不住了,那小瓷被我弄得跟个黑泥鳅似的了,我自己也快疯了……我就想回家了……可就在我想回家的时候,我把小瓷给弄没了……”我和胡巴相视一下,胡巴问:“小瓷不是在房间里待着吗?”这时,我的电话突然响起,我低头一看,是江寒。我连忙转身离开房间,房间里只剩下海南岛和胡巴两个人。我推门的时候,躲在门外偷听的小瓷差点儿被闪进去,她滴溜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瞪着我,继续蹲在门口偷听。我接起电话,江寒的声音一片喜庆:“江太太,咱们家来贵客了。”我一愣,心想不会是我妈又杀过来了吧?于是,我问他:“谁?”江寒懒洋洋的,一字一顿地说:“顾朗。”我一听,立刻傻了!顾朗去江寒那里了?去找我?不可能!去寻仇?坏了,我得赶紧在他砍死江寒之前,让江寒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啊,我不能当寡妇啊,我不要做未亡人啊。于是,我探头冲胡巴和海南岛吼了一声:“我先走了!家里后院着火了!”一吼完,我就跟火烧屁股一样窜了出去。大抵,我是真的担心江寒的安危。后来,胡巴跟我说起那天夜里,他说,他觉得海南岛不愧是老大,拿他自己来说吧,他小时候就从来没想过偷人家孩子换糖吃换游戏机币的事儿,顶多就想把楼上那死孩子给扔井里去。我说,我也是,我小时候最多就是想喂我家隔壁小孩老鼠药,绝对没有老大这么有经济头脑。瞧,多么暗黑的儿童心理。你没有过吗?

28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这个城市里的老大! 小瓷一消失,就是两天两夜。我和海南岛分头寻找,焦头烂额。原本以为只是小女孩一时赌气,可到了第三天时,我们发现情况比我们想象得要糟糕很多。 胡巴一直在帮我们找小瓷,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不再像刚见面之时,那么苍白如纸。病中的吴红梅每天都坚持下厨给胡巴和我们做好吃的。 她让胡巴多谢谢海南岛,这七年来,一直照顾她。她说,孩子啊,能交这么个好朋友,这是多年才能修来的福啊。 胡巴就冲着她笑,说,我知道。 可这话落在了海南岛的耳朵里,却是那么不是滋味,他只能尴尬地冲着他们笑笑,笑容那么艰难,说,阿姨,这是我应该的,应该的。 我在一旁闷着头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虽然大家彼此都说不在乎了,可是仍然有一个结,死死地打在彼此的心里。都想挣脱开来,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 胡冬朵给海南岛打电话,她说,艾天涯在不?她已经消失七十二个小时了,手机也打不通,我可以向警方报警了。 海南岛将电话递给我,我刚要说话,胡冬朵已经把电话递给了别人。 江寒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气从电话那端传来,他说,我是不是该跟你们学校的教导处反映一下这个夜不归宿问题,抓一下女生的廉耻教育啊? 啊?怎么……怎么是你?我大吃一惊,心想,胡冬朵,你这个卖主求荣的奸臣,卖国贼。江寒给了你多少钱,你居然把我这个时不时帮你打水扫地洗袜子的朋友给出卖了。 怎么是我?啊,艾天涯,此时此刻,你是不是有一种被亲夫捉奸在床的快感?江寒在电话那端,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头懒散的狮子在晒着太阳,却随时准备出击,。 你乱说什么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恼怒,却又对同江寒对话很发怵。因为需要费脑子,时时刻刻得提防他冷不丁放出的冷箭。可怜我写故事费脑细胞已经够凄惨了,还要整天面对这个男人的“江寒式脑筋急转弯”。 海南岛看着我为难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我示意他小点儿声。没想到电话那端的江寒却冷笑了一声,说,好啊好啊,真的捉奸成双了。 我一听,脸跟被水给泡肿了似的,特抽搐,我说,你神经病啊。 这个时候,胡巴看着我的脸部表情,也忍不住问了,土豆妹子,谁啊,你这么小心翼翼的。告诉他,你老哥是刚从监狱里出来的。 胡巴最后的话只是开玩笑,可是海南岛听后却突然低下了脑袋。 我连忙示意他不要说话,江寒在电话那端又冷笑了起来,说,啊呀,还有一个,看样子不是成双,是成三啊,啊唷,没想到大三女学生妹,你的口味还蛮重的。 我算是听出来了,他今天大概就是刻意要恶心我要跟我过不去,我直接就说,对啊,人生得意须尽欢,你要不要加入啊? 江寒在电话那端语气变得冷硬无比,就跟突然被暴风雪袭击了脸似的,错了,是连他的舌头也给袭击了,所以,他一字一顿地说,艾天涯,你在哪里?你争取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否则,你惨了!你死定了! 神经病!你这个自恋狂你装太阳,装世界中心,你不是来劲了吧?还要装上帝,你让我死我就死啊?我冷哼了一声,突然发现了做“江寒式脑筋急转弯”的乐趣。 江寒说,好吧,你等着,我把你宿舍的东西全搬走,我不信你不求我! 我直接就冲电话吼起来,我说,你个强盗,你把学校搬走了我也不求你!我求你我就是猪! 江寒说,好!好!你若求我,你就是猪!你可别忘记了! 这时电话已经重返了胡冬朵手里,她说,艾天涯,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刚才偷偷骂我卖国贼了? 我摇头,说,没有啊,你哪里是什么卖国贼,你只不过是汉奸!好了,胡大姐,胡女王,胡大喇叭,你帮我回宿舍守住我的东西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胡冬朵笑笑,说,好的,大姐,我用我的人格保证,你的东西会全部被他搬走。我保证这全部里面包括你的小可爱和小内衣们!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我陷入了面瘫之中。 此时,距离小瓷消失也有七十二小时了,我和胡巴以及海南岛,已经足足找了她两天了。如果不是因为找她,我也不会这么久不回学校,而且,手机也在寻找小瓷时,被小偷扒走了,所以胡冬朵他们一直都没法找到我。 只是,有点怪异的是,海南岛自从昨天寻找小瓷回来,突然有些魂不守舍,整个人恍恍惚惚,有些柔软的湿润强掩在他的眼底,百转千回。 胡巴也发觉了,偷偷问,天涯,我不在这七年,老大他……是不是突然有了什么信仰?比如信佛了?信基督了? 我想了半天,说,他一直信钱! 胡巴说,不开玩笑。我真的觉得老大怪怪的,大有出家成佛之势。他该不会真的将自己当普度众生的佛祖了吧? 我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胡巴说,也没发生什么。就是昨天找小瓷的路上,他看到一个沿街乞讨寻找儿子的中年妇女,居然悄然扔下二百块。百块啊!要不要这么慷慨啊! 我心下也觉得有些怪,转念一想,难道是同病相怜导致他同情心泛滥?一个寻找儿子,一个寻找妹妹,同是失去亲人的人。想到这里,也就不觉得奇怪。 胡冬朵这个卖国贼把电话挂掉之后,我将手机还给海南岛,他又在发呆,眼睛里似乎盛满了往事。 胡巴说,想什么呢?土豆给你手机呢。 海南岛这才回过神来,说,哦,哦。下面就没了语言。 吴红梅说,你们得赶紧找小瓷回来,那小姑娘,性子倔强啊。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该怎么跟穆大叔交待啊。唉。 海南岛笑了笑,说,嗯。 冬天的傍晚,寒冷异常。小瓷的出走,导致我们三个人不像是生离死别多年的旧友,而像是匆匆的寻觅者。 历经两天两夜的找寻,我们不仅疲惫不堪,而且也越来越担忧。 海南岛几乎出离愤怒,他猛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拽了拽衣领,说,靠他妈的!要让我找到这个死孩子,我一定扒了她的皮! 胡巴刚要说什么,只听海南岛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着小瓷来电。 海南岛一把抓起手机,声音嘶哑,你还有脸来电话啊,有本事你就别回来了! 小瓷在手机那端也冲着海南岛喊,我就是跟你说最后一句话!我要去死了,我要让你内疚!让你一辈子内疚打在我脸上的那一耳光!午夜两点这个吉时,你就为我祷告超度吧!我恨死你了……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海南岛抓住电话,像抓住小瓷的最后一丝呼吸一样,呼喊着,喂!喂!喂!别挂断!你……咳!该死! 我看着海南岛铁青的脸,焦急地问,小瓷怎么了? 海南岛看了看我,看了看胡巴,说,她要……自杀。 啊? 我和胡巴惊呆了,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小瓷有多倔强,我们不是不知道。记得她被老穆收养之后,老穆要送她去读书,她死活不肯,老穆只好暂时放弃等下一年。下一年到了,老穆又送她去读书,她依然不肯去。老穆很生气,就揍了她,往死里揍,但是她仍然不肯去,老穆只好想,再等她大一岁吧……就这样,小瓷因为不愿读书挨了多少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是麻纺厂那些小孩中,唯一一个从来没有踏进过学校门的孩子。 胡巴也了解小瓷的性格,所以惊愕之后,他连忙跟海南岛说,还能怎么办?老大,赶紧报警!再给电台的聊天节目打电话,让更多人帮我们寻找,然后我们三个人发动身边朋友也去找! 海南岛狠狠地骂了一声,说完,就拨打110。刚掏出手机,胡冬朵的电话就来了,她说,海岛哥,跟天涯大婶说一声,江寒把她的所有东西悉数打包走了。 海南岛说,别闹了。我拨打110呢。说完就把小瓷的事情简单跟胡冬朵说了一下,然后说,你和夏桐也帮一下忙,叫上同学一起找找人吧。 胡冬朵先是一惊,然后镇定了下来,说,你拨打110也没用啊,警察哥哥可没有这个闲工夫,说不定还会说你扰乱治安呢!啊……夏桐说,电台可以考虑一下。你们三个别着急。到学校来找我们,我们一起找人! 胡冬朵之所以这么肯定,某些时候拨打110没用,是因为不久之前发生过一件事。 那天,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在商场外的报刊亭里给家里打电话,可能是报平安。 报刊亭的主人是一年轻小伙儿,尖嘴猴腮瘦得跟棵葱似的,大概看这个衣衫不整的妇人是外地人,所以欺生,原本三分钟通话一块二毛钱,硬是跟这个中年妇人要十块。 中年妇女指着计价器上的一块二毛钱,大哥,你看不是十块,是一块二。说完,就抖着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绢,层层叠叠地打开,找出一块两毛钱。 小伙子不乐意,一把打开那个妇女的手,嘴里骂骂咧咧的,你们这些死要饭的,城市垃圾,影响市容,没要你一百块算好了。快给钱,别啰嗦! 中年妇女很为难地说,我不是要饭的,我是来找我儿子的,他离家已经十三年了,我一直在找他……说到这里,中年妇女的眼眶红了。 小伙子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你在我这里哭丧个鸟毛,你儿子早死了吧,你还找个球啊。幸亏死了,不然也跟你一个德行!一群农民,就知道往城市里跑,赶紧给老子钱!十块! 中年妇女低声下气地恳求着年轻小伙子,说,明明是一块二的…… 小伙子更加不耐烦了,一把拉住中年妇女的衣领,说,老子替城管罚你这个污染城市的乡巴佬行不行? 那时胡冬朵正在边上,她刚买了一份杂志,买了一瓶矿泉水。 胡冬朵一向就是一个无敌女战士,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她智商上的能量都补充在正义感方面了。所以,当那个小伙子欺负中年妇女的一幕被正义战士胡冬朵看到后,她就忍不住插了话,对那个小伙子说,明明是一块两毛钱,你别欺负这位阿姨了。 那妇女见有人替她说话了,感激地看着胡冬朵。 小伙子看了看胡冬朵,一身学生打扮,天真的学生妹样子,也没放在眼里,说,你算哪根葱?老子赚钱关你鸟毛?说完,拉着那中年妇女的衣服,生怕她离开。 胡冬朵看了看那个焦急得快哭了的中年妇女,又冷冷看了那小伙子一眼,说,你再这样,我打110了。 小伙子鼻孔冲天,冷笑着,你打啊,老子怕你不成? 胡冬朵一生气就拨打了110,把中年妇女被欺负的事情说了一通,要人民警察叔叔们赶紧过来帮忙调解一下。 电话里的警察姐姐似乎不是很可爱,她说,打人了吗?受伤了吗?流血了吗? 胡冬朵摇摇头,说,没有打人,但是很欺负人。 警察姐姐说,没有打人……那你就跟那位中年妇女说一下,他要十块的话,就给他十块,然后要那个小伙子开个票,让这位中年妇女去物价局,那里会给她公道的。说完就要挂电话。 胡冬朵说,喂!喂!别挂!一定要打人流血才行吗? 警察姐姐说,警力有限。 报亭的小伙子大概是知道了警察的说辞,得意洋洋地看着胡冬朵。周围围过来很多人,议论纷纷的,但是没人肯站出来,替这个可怜的母亲说一句话。 胡冬朵瞥了瞥那个嚣张的报亭老板,对着话筒说,你先别挂!好!既然一定要打人警察才能出动,那么你听好了……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那瓶矿泉水,冲那个对中年妇女骂骂咧咧、几乎要动手抢钱的小伙子的脑袋上砸去—— 啊—— 一声惨叫响彻城市的上空,那个毫无防备的小伙子被矿泉水瓶砸中了脑袋,双手紧紧捂着头,惨叫了一声。周围的人都被胡冬朵的彪悍行为给吓呆了。 …… 那一天,胡冬朵为了一个陌生的妇女,和那个小伙子展开了“殊死搏斗”。可直到最后,110也没有出动。最后,还是我那强盗气质的同桌鲁护镖同学,他老人家出马,率领着H大的一帮彪悍的篮球队员,营救了胡冬朵,将事情给平息了。 事后,那个中年妇女千恩万谢,擦了擦脸,拖着自己的行李慢吞吞地走了。她走之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相片,大抵是要向我们询问,是否见过这么一个男孩。这是她的儿子,走失了十三年。可是她还未开口,只听报亭里传来那个葱小伙的声音,他说,死远点!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那个中年妇女只好惊慌失措地将相片放回口袋里,冲我们感激而歉意地笑笑,拖着行李就走了。 城市的街道上,她的脚步沉重而缓慢,却不曾停下。 我看着那个离去的中年妇女,心有些酸。 十三年。 四千七百四十五个日日夜夜。十一万三千八百八十个小时。六百八十三万二千八百分钟。四亿零九百九十六万八千秒……对于一个找寻儿子的母亲,秒秒都是煎熬。 她需要如何强大的内心坚信自己的儿子还活在这个人世间?又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来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在失望与希望的反复煎熬之中,她一路乞讨,一路找寻。在一座一座永远不属于自己的城市,留下沉重的步伐单薄的身影。 在某一座城市里,有你要找寻的人吗? 今夜的城市里,我们所有人,想要找的是两天前离家出走的少女小瓷。 我和海南岛、胡巴三个人在校门口找到胡冬朵和夏桐时,康天桥也在一旁,长发扎在脑后。他似乎已经成了胡冬朵的影子了。 海南岛看了看手表,北京时间二十点零八分。 胡冬朵说,小瓷真的会在午夜两点自杀吗? 我很认真地点点头,说,从来没有她只说不做的事情。所以,我们必须在午夜两点之前找到她。 康天桥走过来,说,这小女孩,性格怎么比你还刚烈啊,胡冬朵。 胡冬朵没理他,问海南岛,你报警了吗?给电台打电话了吗? 海南岛说,我已经报警了。电台还没有。 胡冬朵说,怎么样? 海南岛叹气,他们说让我到派出所去备案。备案,备案,等拉着小瓷的尸体来备案吧。 夏桐看着海南岛焦灼的样子,走上来,安慰他,说,你别着急,他们也只是不能分辨事情的真假,你知道这么多人,他们不可能给每个公民提供贴身服务。海南岛,别担心,有我们呢。 胡冬朵点点头,说,对,海南岛,有我们呢。我们搜城好了! 搜城!大家纷纷应声,彼此的手握在一起,安慰着海南岛。 康天桥在一旁笑了笑,不以为然的样子,他说,搜城?就你们?你们有车吗?有很多人吗?有这个城市强大的关系网吗?不到六个小时,你们就能找到? 他的话让我们本来热血沸腾的心,突然凉了下来。 胡冬朵望着康天桥,说,那怎么办?难道等到两点去给小瓷收尸啊?不管了,找人总比找尸体好! 夏桐看了看康天桥,眼睛忽闪着,说,你是不是有办法啊? 康天桥看了看夏桐,又看了看海南岛,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说,好了,我帮你们找两个人,他们应该能帮上忙。周瑞,还记得吧?他爸爸是公安厅头子;另外就是江寒,他会帮上忙的。 说完,他就拨打周瑞的电话,结果语音提示,关机。 康天桥皱了皱眉头,说,这小子,又赌大发了,手机都不开机。说完,连忙给江寒打电话,电话接通那一瞬间,我们所有人的心都落地了。 康天桥对江寒迅速地说了整件事情。不知道江寒说了什么,康天桥看了看我,说,嗯,她当然也在了。然后,康天桥笑了笑,把手机递给我,摇摇头,说,我请不动他,你或许能行。 我接过电话,声音里充满了焦急,我说,江寒,你能过来吗? 江寒的声音很低,他说,我以为你来跟我要你的物品呢?找我过去干什么?你这算是跟我提出约会吗?说完,他笑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自尊卑微到了尘埃里,我说,康天桥,他刚才跟你说过的。 江寒笑,说,噢?我好像没怎么听,你重新说一遍吧。 我咽了咽唾沫,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骂了一千遍死变态,如果不是关系到人命,如果不是看在海南岛的面子上,我绝对绝对不会对这个自恋狂说软话!可是,我终于还是说了,我说,我朋友的妹妹离家出走了,三天过去了,一直没有消息。如果午夜两点找不到她的话,她就会自杀的…… 江寒说,哦?自杀也挑时辰啊。恐怖分子就缺少这种人才,她好端端的这什么自杀,去当人肉炸弹也好啊。 我不能生气,我不能恼,否则我们这几个人就是转遍了整个城市也可能一无所获,我就耐着心跟他讲,我说,我们要找到她,必须找到她……所以…… 江寒就笑,说,你们要找到她,必须找到她……所以呢?所以什么呢? 我深深呼了一口气,说,所以……我们需要你帮助,我知道,我们不熟,我的请求太唐突了,可是关系到我朋友妹妹的生命…… 江寒笑,很开心地笑,他说,你是在求我吗?艾天涯,你是在求我吗? 我咬了咬嘴唇,说,是的,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江寒笑,意味深长,哦,希望我帮助?希望是什么意思?我不理解。 我的声音低到了嗓子里,我说,我求你能帮帮我们…… 江寒说,啊,声音那么小,你属蚊子吗? 我看了看在一边着急得快要跳海的海南岛,怀着最大的痛恨,大着声音对江寒说,我求你能帮帮我们。 江寒故作吃惊的口气,他说,你不是下午时,还说永远不会求我吗?怎么不到几个小时,你就变卦了?你这么想变成猪啊?呵呵,不过艾天涯,难得听你说软话啊,我可真是受用!哈哈。 胡冬朵在一边问我,天涯,天涯,怎么样了?他答应了吗? 我看了看胡冬朵和大家着急的样子,忍了忍,对江寒笑,有种我自己都恶心的谄媚的味道。那一刻,我发现城市真的好大,而我又是如此渺小,我说,我就是猪,你帮帮我们吧。求求你。 江寒停止了笑,说,啊,求求我?地球不是不围绕着我转吗?我不是什么世界中心,我有什么办法,这么大的城市,我怎么可能帮你找到一个比沙粒还小的人呢!呵呵,艾天涯,你可真天真啊。说完,他就将电话挂断了。 我的心当下充斥满了羞辱和愤恨。 海南岛看着我难受的表情,明白我被拒绝了。 他很艰难地笑笑,安慰我,说,天涯,走!就是咱们三个!你、我、胡巴,我们也要去找小瓷!叶灵的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的!在这种每个人都疲于奔命的城市里,没有谁是谁的神明。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这个城市里的老大,不再求人! 胡巴点点头,说,那还等什么,咱们走吧! 我们热血的青春,冲动的青春,永远不肯认输的青春。如果有那么一天,离开了这段青春的时光,已生白发的我们,奔波于生计的我们,是否还敢说这么一句话—— 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这个城市里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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