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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爷复活,恒久的画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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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七十年代,东北大地刚刚迎来一个秋收的季节。远远望去,田野里一片金黄。由于柳树湾子屯依山傍水,因此一直都是旱涝保收,可谓田肥水美。这里虽然地处松花江岸边,大集体仍以种地为主业。只是农闲时才有个别人喜欢去江边打渔摸虾,自己家吃一顿,再给邻居尝尝鲜,剩下的也卖不上几个小钱儿,更算不上私自搞副业。
  地里的谷子用大车拉到场院里,需要码成一个个圆圆的大谷垛,待入冬干透之后才能打场脱粒。码谷垛是个技术活儿,如果码不好,雨水容易呛进去,谷子就会烂掉。再就是谷垛又高又大,一旦码歪了,就容易码翻。因此年轻人轻易不敢尝试做这个活儿,只有上岁数的老庄稼把式才干得来。
  这一天,孙二爷在码谷垛,铁汉站在拉回谷梱子的大车上,用垛叉一梱一梱往上传。谷垛大,他得尽可能传到孙二爷身边,一般情况下孙二爷都是直接接住。孙二爷问铁汉:“咱爷俩码几车了?”铁汉说:“十二车了。”孙二爷说:“嗯,差不多该封顶了。”
  这时,一阵风吹来,有什么东西迷进孙二爷的眼睛,他不得不停下来,下意识地去揉揉眼睛。在下边不知情的铁汉又一梱谷子飞过来,撞得站在谷垛边的孙二爷一个趔趄,瞬间从五六米高的谷垛上摔了下去。
  谷垛离场院墙差不多有三四步远,尽管有一层陈年腐烂的草沫子,但还是把孙二爷摔得不省人事了。当时还没到打场的时候,场院里人不多。他们发现孙二爷已经没气儿了,就赶紧去叫队长和孙二爷的家人。
  孙家是屯子里的大族户人家,孙二爷这一年六十四岁,子孙满堂。孙二奶悲痛欲绝,哭抽了两次。队长对孙家人说:“二爷死在场院里,按官话叫工伤,这棺材板和丧葬费由生产队负责。孙二爷的几个儿子核计打算发丧三天,雇来了吹手,扎了纸马……
  孙二爷这辈子人缘极好,全屯子都过来吊孝,就连外屯子也有人过来,送一卷烧纸或留下买纸的钱。
  三天后要出殡了,一大家子人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木匠正在准备钉棺材盖,却隐约地听到棺材里好像有动静。木匠连忙让吹手们停下来,大家竖起耳朵细听,果然里边有“咔、咔、咔”敲着棺材声音。这时,哭的也不哭,正在说话的也闭嘴了,院子里越肃静那敲打声就越清晰。人们非常惊讶,那些胆小的、妇女孩子已经开始溜边。有几个胆子大的反倒往前凑了凑细听,确实里边有动静,有人断定是二爷用烟袋锅嗑棺材。
  敲击声令人心悸,大家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主事的阴阳先生望着大家喊着:“别怕!大家别怕!!”他又冲着木匠喊:“二楞子,你过来,三小子你也来搭把手,”然后对孙二爷的几个儿子说:“打开看看吧,看是咋回事。”
  孙二爷的几个儿子说:“对,对,看看咋回事。”
  几个有力气的青壮年战战兢兢地靠了过来,大家一起用力,抬起了棺材盖子,发现孙二爷早已经坐了起来。
  阴阳先生问孙二爷:“你老是活了还是诈尸呀?你可别吓得孙男嫡女。”
  “快给我整碗水,渴死了。”二爷不耐烦地说。
  喝完水,他拿过棺材里放的烟,自己装上一袋。阴阳先生赶紧给他点上。
  孙二爷说:“我得先整一口儿,精神精神。”
  阴阳先生说:“二爷你这是……”
  孙二爷抽了几口烟,然后说:“奶奶的。我到了阎罗殿,阎王爷硬是不收我,说我还有十八年的阳寿,一脚就把我踹回来了。”
  孙二爷冲着阴阳先生喊:“你们倒是把我抬出来呀!”
  孙二爷站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后,说:“把那些没用的都给我撤了。酒席该放还放,就算给我过生日了。”
  丧事眨眼间就变成了喜事。
  举杯换盏间有人问:“二爷,那阎王爷说没说为啥给你十八年阳寿啊?”
  孙二爷说:“是啊,我能不问吗?人家一笑,只说了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
  “那你是不是做过什么事,或是救过什么人的命,感动了阎王爷呢。”有人帮他猜测。
  孙二爷眯起眼睛想了想,一拍大腿:“是有件事!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跟人提过,过去好几十年了,阎王爷还替我记着呢?”
  大家让孙二爷说说,咋回事。
  孙二爷喝了口酒,开始回忆当年那惊心动魄的经历——
  在我二十六七岁的时候,正赶上小日本侵略咱们中国。那年秋季里我的脚崴了,东家就安排我到江边放牛。一天下午,突然有一帮大兵向江边跑来,我吓得想躲进草棵子里,但已经来不及了。有个像是当头儿的人,气喘吁吁地对我说:“你别害怕,我们是八路军。刚才遇到小鬼子,把子弹打光了。小鬼子的大队人马一会儿就要追过来了,你能不能赶紧叫人用船把我们送过江。”
  时间不等人,我扯脖子喊来在不远割地的张二,用他的镰刀,砍断了东家停靠在江岸的两条鱼船的缆绳。我们俩一人摇一条船,顺风划向对岸。等我们到对岸下船时,这边的小鬼子就到了,他们叽里呱啦地乱叫,往对岸胡乱地打枪,但我们的八路军转眼就进山了。
  我和张二就藏在对岸的山坡上,一直等到傍晚,听江这边没有什么动静,看到家家做饭的炊烟,知道小鬼子走了。我们在天黑后,趁着月光才摇着两条船回来。
  孙二爷讲完后,长出了一口气。他笑着说:“怕东家埋怨我们不好好放牛,又砍断了船的缆绳,我就撒谎说,让张大跟我一起找放丢的牛去了,没想到牛自己先回家了。”
  这时有人问:“那八路军有多少人?”
  孙二爷说:“十七八个人吧,那时候啥也不顾了,一门心思想的是快划到对岸。”
  有人说:“嗯,一定是十八个人,为你挣下了十八年阳寿呢!”
  后来听说,孙二爷死于1994年秋,是夜里一觉睡过去的,享年82岁。细心人还记得,孙二爷从谷垛上摔下来那一年是1976年,他果然又活了十八年。   

农村生产队,一个消逝多年的名词,现在只能留在老一辈人的记忆里。

目录

生产队场院,一幅多彩乡村图画,也一天天逐渐地褪下光彩,只有一些昔日场院的房茬子被扔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过去日子里曾经发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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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九八三年以前,农村的劳动分配形式是生产队集体所有制管理。所有的农田由生产队组织统一来耕种,车、马、牛、羊也由生产队统一管理,社员们每天出工挣工分,到年末后统一结算分红,按一个工分多少钱来统计一个人一年的收入。粮食和柴草都是根据家庭人口进行分配,属于社会主义大家庭过的集体日子。

这世间,谁不是孤独的来,孤独的去,不带走一粒尘埃。待垂垂老矣时,回首岁月,红尘滚滚,一梦成哀,世人大都如此。

生产队为了在秋天里庄稼集中晾晒,堆放,打场和送粮,都建有一个场院,也叫打谷场。

路过今生,思及来世,无奈生死离别,已是常态。终有一日,魂魄飘零,行过黄泉路,也将扬帆引渡,过冥河。那船,便谓冥船。冥船载魂魄飘过冥河(也称忘川河),通往阴曹地府。

约定俗成,在一般情况下,场院离村子都是不太远,四周用土制的围墙围起,有一个大门,门前是一条土路,一直通到屯子里。大部分的场院都是旁边都有水泡子,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防火消防上还是全部用人来完成,着火了,就用水筲、盆子等取水来灭火。因此,在村屯边上水泡子附近建场院是生产队最明智的选择。

茂生画棺十多年,祖传之技艺,得到了很好的传承。虽说有以黑色为主和以红色为主的两种棺材,但在大西北这粗犷的土地上,人们大都倾向于大红色棺材。意味着喜庆、欢乐,故去之人,也该高高兴兴地去,放下执念,安心过黄泉、渡冥河。

我们生产队的场院,位置在村子东南,离村子有一里多地远,场院的墙外是一个黄土坑,里面能有半个足球场大水很深的泡子。据当地的老百姓讲,当初建场院的时候就是专门选到这个位置的,离水源近,万一场院着火容易取水,不至于烧掉太多的粮食。

这一日,茂生去了远一点的村子里画棺,那家老人,去了有两日了。这户人家富裕点,养着五十多只羊,丧事照旧办的风风火火,该哭的哭,该乐的乐,该忙的忙,一切该有的程序都有。

场院的围墙是用当地的黑土加上小麦桔,一层一层垒起来的,围墙并不高,能有一米半左右。是能防大牲畜糟蹋粮食,防不住小偷的。

休息的时候,茂生喝着东家的桂花茶,只觉得口齿留香,周遭的人们都有说有笑,有的人说茶好喝,有的人说东家富裕,还有的人说以后也要养几十只羊。几个师傅也都品着茶,高声阔论着。不知怎的,就谈到了茂生的画棺手艺。

场院大门的左侧,盖有一间打更人住的泥草房子,房子不大,能有四五平米左右,屋里一铺小炕,用来冬天烧火取暖用的。墙是四面透风,房上的秫秸随着大风的刮动呜呜作响。朝场院大门处,有一个小窗户,没有玻璃,是用窗户纸糊成的,从里面往外看根本就看不见什么,打更的人靠声音听,有没有人和牲畜进来。

“茂生啊,你这手艺也是不错的嘛,祖上留下的金饭碗!”说这话的,是位年纪稍大点的老伯,他干了一辈子的木匠,皮肤黝黑,双臂粗大有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个更房子也是社员们打场暖和身子和临时休息的地方。在休息的时候,大家挤在炕上地下,一边大口抽叶子烟,一面七嘴八舌地开玩笑,大家说的基本上都是骚嗑。那年月,农村里根本没有娱乐生活,农民的娱乐生活就是两口子晚上那点事。所以,大家都互相开这方面的玩笑,说深说浅,谁也不怪罪谁,你来我一句,我还你一句,大家哈哈一笑,解除了疲劳,暖了身。

“哪里的话,不过是门吃饭的手艺罢了,哪能说是金饭碗。倒是您啊,一门木匠手艺,又能做棺材,又能做家具,还能做轮子、车子,这才是金饭碗。”茂生恭维地说。

场院一般都是每年麦收的时候溜出来的,老百姓叫做遛场院。一般的生产队春天里场院都深翻成熟地,种上小麦,小麦成熟以后,社员们把小麦拔下来,然后,用犁耙把土地翻松耙平,将地面土块全部粉碎,洒上一层小麦的外壳,赶着前后串连在一起的十几个马拉的石碌碡进行地面碾压,直到基本平整不渗水为止,这样就形成专门用来秋粮脱粒的场院,也就是打谷场地。

“哎哎哎,你们两人快别互相吹捧了,看看我们没手艺的人,连个土饭碗都没有。”一个小身板,瘦不拉叽的小伙子开玩笑的说道。

大量庄稼进场院以后,白天和晚上,这里是最热闹,最人多,最忙碌的地方。

紧接着,便是众人哈哈大笑的场景。茂生也无奈地笑了,这么多年,恭维自己的人不少,不过也都是拿他打趣罢了。茂生看到一旁的老伯,虽然笑着,却一番心有所思的样子,眯着眼睛,手捋着胡子,不过,他却迟迟未说什么。茂生自然也没多问,寻了番说辞,把众人继续讨论他画棺的话岔开了。

天刚刚亮,场院里就开始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男爷们大嗓门的吆喝声,妇女的爽朗笑声,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上串下跳,还有那贪吃的家雀,落在庄稼垛上喜鹊,鞭声啪啪响,马蹄咯蹬蹬,一幅大干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美丽画图足让人心情振奋。

午后,太阳有些毒辣,木料和木屑在阳光的暴晒下散发出木香。木匠老伯脖子里挎了一条白毛巾,豆大的汗珠挂在脸庞,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撅着屁股,用力地推着刨子,刨花推了一地。一旁地两个学徒,一个弯着腰,来回拉着大锯,另一个,拿着尺子,丈量着木材的尺寸,然后记在纸上,时不时问大伯尺寸方面是否合适。

我小的时候,经常去场院看热闹,去那里玩耍,捉迷藏,打家雀。有的时候在收回来的玉米堆里找几穗青苞米,到更房子里偷偷地烤熟了吃,解解馋。

东家安排了人,过一会儿,就给木匠师傅端茶倒水,倒也显得热情。这会的茂生是闲着的,帮不上什么忙,也没什么重要事情,便悠闲地坐在走廊下乘凉。

在场院里,我们有时学着那些碌碡,躺在铺排在地的庄稼上,不停地打滚,沾染了一身的丰收气息。有时在有月亮的晚上,爬上最高的谷垛,仰卧在一片柔软之上,鼻息里全是庄稼朴素的香气。月亮就在头顶,照耀着秋夜的静谧,照耀着我们快乐的心事。不远处,看守场院的老爷爷坐在土堆上,衔着的烟袋闪烁着微微的光亮,身旁蜷卧的黑狗偶尔竖起耳朵,发出几声低低吠叫。身后村庄的灯火,扑面而来的温暖,把场院拥进自己童年的梦境里。

两天了,棺材大致也做成了。下午时分,老伯也收了工,坐下来,喝点茶水,吃点馍馍。老伯坐在茂生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茂生看出了端倪,问到:“老伯啊,您有啥事,就直说吧。”

中学毕业回乡劳动以后,我又与场院结下了不解之缘,赶马拉的辊子,翻压扁了的豆秧,用木掀扬场,扛装满高粱的麻袋……在天寒地冻狗都冻呲牙早上走进场院,晚上头顶星星回家,北风拂鬓发,雪花做面霜,我尝到了冬天打场的辛苦,感受到了农民兄弟姐妹的勤劳,品味了通过自己劳动取得成果后的满足。

“嘿嘿,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事,我就是寻思着我这也一把岁数了,我那儿子不怎么争气,如今也没个正经事做,茂生啊,你看能不能带着他学画棺,好歹学门手艺,也好谋个出路”老伯笑得有点不自然。

八月,漫山遍野的高粱红彤彤一片,籽粒饱满象征着又是一个丰收年。用镰刀割下高粱穗子,捆成捆,运到生产队的场院里,码成垛,等着风干,这是首先进到场院的大田作物。

茂生心里清楚,老伯那儿子是出了名的混混,从小不听话,竟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如今三十几岁了,还是死性不改,没少挨老伯的骂,村里人也都避而远之,背地里议论纷纷,对其嗤之以鼻。

然后是收回来苞米棒子、谷子、糜子、大豆等农作物,这些作物陆陆续续地用马车拉回来,放在场院里进行晒干,等着上冻后打场。

“老伯啊,不是我自夸,我这手艺啊,是门祖传的巧活计。干这行,需得静心,画画是必须的,不说心灵手巧了,至少也能照猫画虎,我还是觉得您儿子还是不适合干这行。”茂生巧妙地推辞。

在其他农作物没有打场之前,场院里最热闹的是挑苞米。在场院的中间,苞米堆像小山似的,周围坐满了盘着腿的姑娘、小媳妇和村嫂们,她们一边说说笑笑,不时地扯着东北农村特有的荤调子,一边手不停地挑着苞米,爽朗的笑声在大场院的上空回荡着。偶尔,有男人路过,她们扯得更欢,嗓门更大,臊得男人们远远地躲着她们。

“其实我也知道,他那副德行,哪个村的人不知道,大家都像防贼似的防着他呢。哎,不孝子呦!我老赵家家门不幸啊。”

在场院里,最壮观的恐怕就是秋收后打场了。

“他也老大不小了,不准备干个啥事业吗?总不能靠您一辈子吧。”茂生问。

一匹匹膘肥体壮马、一个个大石头磙子,一根长套绳、一个大鞭子,满脸皱纹的农民大叔的站在场院中间,在他的一声声吆喝声下,飞扬着尘土,骡马嘶鸣着,周围忙活着汗流浃背壮年汉子,这是东北乡村最原始的打冻场谷子的画面。

“他能有啥好事情做,竟是些偷鸡倒把的事情,我这老脸也让他给丢尽了。我本来准备让他学了我这手艺,好歹能糊个口,可他不是那块料,吃不了苦,也没心思学。还不如收的两个徒弟,让我满意。”

粮食打下来之后,接下来就是扬场。扬场必须得选择适合的风天,风太大,粮食会刮飞的,风太小,籽粒和壳子又分不开,扬场天气的风选择在二三级风,在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最好。扬场用的是东北农村特制的木头板掀,用它撮起粮食,扬上天空三四米高处,随着风向,壳子自然而然的就刮向后面,而籽粒就会落到扬场人的身下。就这样,金黄色的谷粒、红彤彤的高粱粒子等丰收的果实一堆堆攒在了一起。然后,社员们将粮食装到麻袋里,等着往公社送公粮了。

老伯抽了口烟,叹了口气又道:“茂生啊,我也不为难你,就是随口一说,我那儿子,我清楚的很,他定不是画棺的料。”

一个场院,一片金黄,黄灿灿地映着太阳,迎着日月星辰。

“哪里的话,我也没怪您,孩子嘛,还得教育,您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以后慢慢教育。”

一个场院,一片沸腾,农民甜蜜蜜的笑脸上,洋溢着欢乐,满足,希冀。

“教育,咋教育?他都三十好几了,没用了,没用了。”

场院上,那高高的大谷垛,藏着农民兄弟酸甜苦辣的故事。那沉重的碌碡,滚压过父辈及我们艰难困苦的峥嵘岁月。

茂生沉默了,不知说点什么好,老伯抽着烟,一脸愁容。这时的唢呐声又响起来了,仿佛是孩子的哭声,让人闻之动容。

农村实行改革以后,集体所有制变成了农民家庭自主经营,场院业随着生产形式的变化而失去了它的功能,场院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成为了一种回忆。是非功过,谁人与之评说。

次日,茂生为木匠师傅做好的棺材上了色,然后蘸染了颜料小心涂抹勾勒。每当这时,围观的人总是最多的,人们赞叹不已,木匠老伯也在一旁看着,捋着胡须,思忖着什么,连连点头。

农村的场院,虽然再也见不到了,但它在我的心里,永远是聚集着快乐幸福的海洋。

空闲时,老伯又来了,看茂生一脸愧疚,然后吞吞吐吐地说:“茂生啊,我有个想法,想和你说说,又觉得有点不妥。”

“什么事啊,不会是又想让我收您儿子为徒吧。我可说好了,我不收徒弟,我两个儿子呢,有人继承我这手艺。”茂生强言道。

“哪能啊,我想过了,我儿子确实不行。说实话,我老头确有半分私心,想着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学门画棺手艺,一来可以混个饭碗,二来,我家几辈人的木匠手艺,若是再加个画棺的手艺,以后这棺材从制作到画彩,就都全了,不愁丢饭碗。”

“原来您老是这个意思,我王茂生可不是小家子气,手艺也不是不能外传,只是我们画棺,可不是一般人能学得了的。其实您说得也有理,做棺材、画棺材,本就是不分家的。我还想着学门木匠手艺呢,经您这一说,我决定了,让我家两小子一个学画棺,一个学木匠,以后就都齐全了。”茂生笑着说。

老伯见茂生不怒反笑,心里的愧疚也削减了许多。他若有所思地说:“茂生啊,我是这么想的,你说我们两家各有手艺,何不一起开个棺材铺呢?我做棺,你画棺,两者不分家,如何?”

茂生惊讶道:“开棺材铺,这能行吗?”

“咋不行,我觉得行,十里八村哪里不死人,白事是少不了的,就少不了咱们。”

“其实您说得也在理,只是开个铺面花销肯定不小,再说,这村里白事也不是太多,恐怕难以维持。”茂生有几分犹豫。

“哪能开在村里呢,要开,就得去县城。咱把名气打出去了,还怕没生意吗?咱这个地方,木匠、画棺师是挺多的,可没几个有正当店铺,自然名气也不怎么大。若是我们合开一家店铺,知道咱的人就多了,生意也就来了。”

“不行,这事,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好,你回去想,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这样,开棺材铺的事就开始在茂生心里生根发芽了。茂生回家后的数个日子里,都出神发愣。梅英看着茂生心不在焉的样子,就问茂生发生了啥事。

茂生和梅英商量了开棺材铺这件事,梅英倒是格外支持,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咋咋呼呼地说了一通,也是劝茂生同意开棺材铺,毕竟,这样也能来钱快点,玉山上初中了,玉林马上也要从小学毕业升初中了,家里正是急需要钱的时候。

茂生想了几日,特地前去找了木匠老伯。老伯远远地看到来人是茂生,就觉得开棺材铺的事定是有戏了。老伯为茂生端上了刚蒸的馒头,沏了山楂叶子泡的茶。

“茂生啊,那个事儿,你想的咋样了?”

“老伯啊,我和家里人商量了下,觉得这事是好事,可咱得有本钱啊。我也没多少积蓄,肯定盘不下来一个店面。”

“茂生啊,又没让你一人出钱,我还是有些棺材本的。这样,我俩家一家出一半的钱,咋样?”

茂生思忖了会道:“老伯,您的情况我们都是知道的,老伴去了,只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我咋好拿您的棺材本呢?”

“这有啥的?我还没到进土坑的地步,再说,等棺材铺开了,赚了钱了,我就能收回那棺材本了。”

“行,您老要是出一半的钱,我就同意和您合开棺材铺了。您放心,日后赚了钱,定尽快还了您的棺材本。”

“嗨,这就对了嘛,我老头子一把岁数了,也没啥图的,就是想多攒点钱,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多留点家底,免得他日后沦为地痞流氓。”

“好,就这么说定了,过几日,我就去城里看看,有合适的店铺就盘下来。”

“好嘞,茂生,交给你了。”

茂生回了家,吃下这颗定心丸,老伯和茂生的心里都放下了一块石头。有些时候,犹豫不决,思前想后,还真是折磨人的一种方式。

茂生骑着邻居家的自行车,到县城里视查了好几次,才看中了一块“风水宝地”,西街这条巷子,算不上热闹非凡,但也是人来人往,中药铺子、粮油铺子、米铺、盐铺,一家挨着一家。还有个拔牙的西医,来了家诊所,病人也不少,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等着拔牙的老头,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排着队等着。

茂生盘下了巷子东头的第一家店铺,原是个裁缝铺子,那家的独女远嫁了,老头子和老太太不久前去世了。老太太的女儿准备卖了这铺子,张罗了好久,就把铺子盘给茂生了。当然,价格不高不低,双方同意。

九月初五,道士挑定了这日子,于是红红火火的,棺材铺就开张了。木匠老伯来了,搬进了铺子里的套间,准备在这儿长住了。茂生和梅英都来了,村里人也前来祝贺。铺子外面响起了阵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一来图个喜庆,二来图个吉利,意是要赶走孤魂野鬼和野兽。

棺材铺里进了新货,是些木材,颜料等。铺子里有点昏暗,开了窗,光线却也不是很好,房梁上还有些没来得及清理,耷拉着、摇摇欲坠的蜘蛛网。村里来的几个人,就是在这间铺子里喝酒划拳,大肆庆祝的。七八个小菜,一壶老酒,一群大老爷们,这气氛,乡土味十足。

茂生是请了道士选定日子开张的,生怕惊动了哪路神仙。毕竟,这棺材铺,可不是那么好开的,外人看来,与死人沾边的东西,都是不怎么吉利的。

棺材铺旁边那个粮油铺子里的老板,就有几分不乐意。看见茂生的时候,竟扭了头,瞪了茂生一眼。也是,谁愿意自家铺子旁边开家棺材铺呢,听上去瘆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家生意呢。

棺材铺取名字,这事,可是难为了茂生一段时间呢。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简单点,就叫寿材店,有人说应该叫长寿居、万年阁,还有人开玩笑说就叫茂生棺材铺。最后,一位老道士给出了一个有意境的名字——来世船。

都说,人死后,魂魄飘零,会在黑白无常的牵引下行过黄泉路、漂过忘川河、看过三生石、路过奈何桥,然后喝下孟婆汤,最终忘记今生种种,到阴曹地府投胎。

而所谓的棺椁,乃载死人之物,不失为船的象征。棺材即为船,便可载魂魄漂过忘川河,送其去来世的渡口,以之别名:冥船,亦称来世船。

这般,棺材铺便有了一个别致的名字:来世船。行人也曾驻足于此,感叹此名之妙。“来世船”,便成了棺材的别致名称,也成了棺材铺的代表。

路过此处,看到“来世船”这三个大字,很多人就记忆深刻了。久而久之,不知是店名的缘故,还是人的缘故,棺材铺的生意渐渐红火了起来。有些人家里有人故去,便在这买现成的棺材或者赶做。也有的人专门定做生前之“材”,“来世船”的口碑也越来越好,木匠手艺、漆匠手艺,都是一流的。

一时间,西街的棺材铺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来世船”便成了西街最具代表的特色。月初县城赶集的时候,很多人都慕名而来,特地看看这县城里唯一的棺材铺子,看看这“来世船”里的热闹。

茂生也就忙的不可开交了,多数情况下都住在店里赶工,家里的猪、羊、鸡等,只能是梅英一人管着了,自然更加忙碌了。玉山上了县里的初中,玉林上小学,二人学习都不怎么样,梅英总是恨铁不成钢,骂二人天生的画棺命,以后只能接管父亲的手艺,继续画棺了。只是,这两兄弟,虽然从小看着茂生画棺,却也没学到什么本事,画画水平很烂,茂生总说两个没天赋。

木匠老伯的两个徒弟也进棺材铺帮忙了,只是老伯的儿子,依旧没个正形,每次来店里,都是问老伯要钱,气的老伯吹胡子瞪眼,众人也都为老伯感到痛心。

人生在世,阳寿终会尽,待有一日,沉沉睡去,容纳你的,便是那寸土之地,若能乘坐来世船,相必忘川河上,定会舒服许多吧。

“来世船”,这里的故事,这般开始又该怎样结束呢?有些答案,该交由时间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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