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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报应 倪聪

小郭十分神通广大,第二天就约好了金美丽,白素在约定的时间前去,我忽然想起,我和温宝裕一起在神秘的降头之国时,曾和白素通电话,当时在书房,白素正和一个女人在说话,回来之后,一直忘了问她那是什么人,这时突然想起,也就顺口问了出来。 白素陡然一怔,一时之间,有连我也捉摸不到的神情,这,以我和她心灵相通的程度来说,简直罕有之极,我立刻想进一步追问,白素已经道:“等我回来再说。” 虽然我满腹疑惑,但是白素既然说等她回来再说,她必然不会这时就说出来,我再问也没有用处。我那时的神情,看来一定十分怪,所以白素又接着说:“你怎么心急得像小孩子,没有什么大事的!”我瞪了她一眼,怪她明知我性子急却又不肯痛快地明言。 白素带着笑容离开,我坐下不久,胡说就又有电话来:“你们见过陈小姐,她的经历,是不是很奇怪?” 我同意:“确然奇特。” 我三言两语,把事情说给他听,胡说的声音之中,更是充满了奇讶:“真有其人?是的,我也听过金大富这个名字。卫先生,整件事,属于什么性质?” 胡说的话,别人或许不容易明白,我却知道的意思。 属于什么性质? 胡说的意思是:如果陈丽雪的经历,只是进入了时间隧道,回到了古代,那性质就是时间倒流;如果陈丽雪的经历,是古代和现代的交织——她在两个不同的时间之中,见到同一个人,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复杂得多,不但是时间倒流,而且还可能夹杂着发生的因果。 而如今,在两个不同的时间之中,遇到的同一个人,对陈丽雪又表示了极度的恐惧,那自然更加复杂,复杂到了无法分类的地步! 所以,我的回答是:“我无法确定是什么性质,要等白素见了金美丽回来之后再说。” 胡说沉默了片刻:“我和陈丽雪关系十分远,但是和她有好朋友的交情,她有极高的艺术天才,而且十分喜欢阅读,她并不感觉到自己的缺陷有什么不好,说出来很幽默,她十分喜欢研究声音对人体形成的伤害的研究文字,说她活在一个绝对沉寂的世界之中,可免噪音之苦,比常人幸福!” 我不禁对陈丽雪那种超特的人生观悠然神往:“她能那佯想,那是她的幸运,她的家庭情形怎样?” 胡说道:“家境极好,我那位表姑父,也就是陈丽雪的父亲,是著名的细菌专家,有很多著作,曾担任过本地一间大学的校长——” 我陡然叫了起来:“陈定威教授!” 胡说道:“是,我猜想你一定认识他。” 我站了起来,用力挥着手:“岂止认识,简直很熟,至少有三个以上不同性质的聚会,我和他都有份,前一阵子还见过他,他最近的退休晚宴。也不过是在半年前,真想不到。” 胡说继续道:“陈教授只有一个女儿,生下来不久,就发现她有缺陷,当时陈教授夫妇都难过之极,以陈教授在医学界认识的人之多,如果陈丽雪的毛病可以医理好,早就医好了。” 我只是回答:“诊断的结果是……” 胡说讲得相当:“脑部掌握听觉神经运作的部分先天性没有发育,绝无希望听到任何声音。” 我患了一想:“陈教授如果知道他女儿那么想得开,他也不会难过。” 胡说叹了一声:“教授夫人,我的表姑,却为之郁郁不欢,以致早逝。” 我回想和陈定威教授认识的经过,他从来也未曾提过他的妻子,显然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丧偶之痛了。女儿聋哑不要紧,连带令妻子旱逝,那自然伤痛之至了。 我和胡说都为陈教授的不幸,感叹了一阵,我答应胡说一有消息就和他联络,然后我就在书房虽等白素回来,一面仍然看着陈丽雪所画的那四幅人像画,尤其是古装的那两幅——可以肯定,她进入古代,不可能是幻觉,因为那浴盆上用彩漆绘出的图案。她都照样描了出来,若是幻党,怎会连这种小地方都注意到? 白素在一小时之后回来,她自然知道我性急,所以车子一到门口,她就响号两下。我直跳起来,奔下倭梯,打开大门迎接。 白素的神情相当凝重,显然事情有意料不到的情形在,而且这种情形,白素无法理解。 那更使我急于知道经过,我握住了她的手,望着她,白素和我一起上楼,踏上第一级楼梯时,她已开始向我叙述和金美丽见面的经过。

我和白素都等着她作进一步的说明,她却忽然笑了起来,虽然她的笑容之中,多少有点无可奈何,可是还是十分爽朗明丽:“说起来很无稽,我其实一点也不相信,可是又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感到那种可怖的幻觉,有朝一日,会成为事实!” 我和自素,在那一刻间,都感到了一股极度的寒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那自然是由于金美丽话,带给了我们相当程度的震撼之故。 她虽然不相信可是仍然有强烈的感觉感到她恐怖的幻觉,会变成事实! 我相信白素和我一样,一定有着思绪上的紊乱:金美丽这样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会有一个巨大的“碎肉机”把她身体磨成肉酱,只剩下一个头?还是那是象征式的,象征她会遭受到巨大的痛苦,那种痛苦,相当于全身被磨碎?我和白素出不了声,这种反应,颇出乎金美丽的意料,她一面笑,一面道:“怎么啦?你们两个,不是真以为我会被一座碎肉机磨碎吧?” 我吸了一口气:“你自己的感觉怎样?是真的被磨碎,还是象征式的?” 金美丽侧头想了想:“说不上来……不过这种感觉,令人十分不快,我竭力想驱走这种感觉,可是驱不走,我明知那是十分无稽的幻觉,可是……却已十分恐惧它的降临!”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白素道:“或许正是心理医生所说,每一个都有心理上的压力——”我一挥手,打断了白素的话头——开始,在对付金美丽的态度上,我和白素就有着很明显的分歧(很少有这种情形,少到几乎没有),这时我大声道:“别听心理医生的胡说,金小姐,你可相信报应?” 金美丽陡地震动了一下,刹那之间,她有极短时间的迷惘,但是接着,她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的笑毫不做作,可知她是真正对我的问题感到了好笑。 金美丽一面笑,一面指着我:“卫先生,你不是在说我做了什么坏事,所以要遭到身子被磨成肉碎那样的报应吧?” 白素在这期间,频频向我使眼色,可是我不理会,寒着脸,望着金美丽,虽然我没有说什么,可是我的态度,分明摆着一副直认不讳的样子。金美丽仍然笑着,神态轻松地耸着肩:“卫先生,我才过二十一岁生日,在我的记忆之中,并没有做什么坏事,虽然有不少一厢情愿的男孩子说爱我,得不到我的爱就要自杀,也有几个付诸实行的,但结果仍然是喜剧收场,我为什么要受那么严酷的报应?” 金美丽的责问,几乎是无法回答的,要不是陈丽雪曾告诉过我回到古代的经历,我也一样无法回答。我仍然望着她:“今世你或者没有做恶事,可是你的前世,再前世,必有一个时期,行过大恶。” 白素叹了一声,我知道,她并不是不同意我的话,而是她知道,我的话,必然无法为现代青年如金美丽这样教育背景的人所接受! 果然,金美丽一听,就放肆大笑起来。她本来是坐着的,一面笑,一面已霍然起立,大幅度挥着手,笑声不绝,已向着房门口走去。 走到了房门口,她才道:“对不起,真对不起,打扰两位了!” 她仍然笑着,已走出了书房,转过身来,望了我一眼,我沉声道:“你心中对我有什么非议,只管直说!” 金美丽又一挥手,美丽的脸庞上,现出了一副不屑的神气:“只怕是我不好,不关你的事,我以为在你这里,可以有合理的解释,可是结果,我只听到了我有生以来听过的最无稽的话!” 金美丽一昂首:“这是一个争论下去、永远不会有结论的问题。” 我指向她:“不必争论,如果你不肯定这一点,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永远无法解释!” 金美丽望了我片刻,才一字一顿地道:“好,那么我的前生,再前生,或是再再前生,做了什么坏事?杀人放火,奸淫妇女,是采花大盗,还是误国的奸贼,而要受到这样的报应?” 她咄咄逼人,我自然答不上来,只好道“细节,我还不知道!”金美丽得势不饶人:“大概呢?”我沮丧之至,陈丽雪在古代的经历中,只看到她在一只木制的浴盆中洗澡,别的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我只好道:“也不知道!” 金美丽的神情充满了嘲弄:“那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金美丽说:“到有朝一日,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磨成了肉碎,可是我全然不知道为了什么,才会遭到那样可怕的报应!?” 我为之语塞——在我的一生经历中,绝少出现这样的情形,可是这时我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因为我自己对于报应,也是不一样全然不知是怎么山回事! 可是,也就在那一刹那间,一句话冲口而出——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感觉,或是我根本没有想到,却突然说了出来。我说的是:“善恶到头总有报,到那时候,你一定会知道的!” 话一出口之后,三个人尽皆愕然,金美丽倏然扬眉:“有什么根据?” 我再度苦笑仍然是那三个字:“不知道!?金美丽学着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回答?” 我强抑着怒意:“就是这个回答,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是最正确的回答!” 金美丽看出了我大有怒意,可是她一点也不示弱(我十分欣赏她这一点):“那么,要什么时候,什么情形之下,才会‘知道’?” 我本来的回答,仍然是“不知道”,可是在快要叫出这三个字之际,我却把这三个字强吞了下去,因为我想到,金美丽心理上的压力极大,她不会有心情来欣赏语言上的幽默了! 而且在她美丽的脸庞上,倔强的神情下,我已看出了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那种恐惧和悲哀,这也令得人对她十分同情,所以我叹了一声:“现在我不能肯定,不过根据令尊提供的一些资料——”我才说到这里,金美丽就紧张之极,连声音都变了,急急地问:“我父亲提供了什么资料?”我向白素望去,询问她的意见:是不是要对金美丽说有关她父亲的事? 白素低叹了一声:“已经说了那么多,就不如一并说了吧!” 金美丽有着明显的故意,一副“看你们能编排出什么来”的神情。我这时,情绪也变化得很历害,刚才,我对金美丽十分反感,可是这时,又对她相当同情,不去跟她计较! (还记得陈丽雪的情绪变化吗?她忽而然十分激动,接近残酷地大发有关报应的议论,但忽然之间,又不知自己说了些狠心的话。)(我这时的情形,大致相同——那是当时的感觉,后来,才知道不是“大致相同”,而是一模一样!)我向金美丽作了一个手势:“我先想知道令尊有没有和你讲过他的一些经历?” 金美丽摇头:“没有,我知道他有巨大的精神压力可是不知内容。”她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就像他不知道我也有那么可怕的幻觉,会被碎肉机磨成肉碎!” 金美丽人十分聪明,她忽然又问:“我父亲的幻觉是什么?可怕?”我缓缓地点了点头,把金大富告诉我的一切,都转述出来。 金美丽愈是听,敌意愈是减少,到后来,代之以骇然欲绝的神情。 当我说完之后,她身于不由自主地发着抖,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不断地摇着头,显得十分激动:“太不公平了!把上一辈子,甚至更久以前发生过的事,算在令生的账上,那太不公平了!” 我叹了一声:“只怕冥冥中主持果报的那股力量,不和你这样算法,他们算的是总账,一笔一笔记着,什么时候该报应了,就一起算!” 金美丽用力一挥手:“我不信,我根本不信!” 我的回答,自然大大出乎金美丽的意料,我说道:“我同意你不信,你最好彻底不信,从心底深处,把一切都当成幻觉,那么你的压力自然也消失了!” 金美丽睁大了眼睛望了我很久,了一句:“卫先生,你究竟是相信有报应,还是不相信?” 我立即回答:“我相信——可是其间有大多我不明白的事,别进一步问我!”金美丽垂下了头好一会,一动也下动,她的这种姿态看来十分楚楚可人,白素在一旁,忍不住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等到她终于又抬起头来时,她有着经过努力之后,勉强达到的镇定:“有两个问题。我还是非问不可。” 我没有什么反应,因为我知道,她的问题,我唯一的答案,就可能是“不知道”。 不过白素鼓动她问,白素道:“请说,我们可以一起琢磨一下。” 金美丽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说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刚正不阿地在主持着因果报应,那么,应该所有的人都不能避免?” 白素低声道:“岂止所有的人,简直是众生皆不能免!” 金美丽陡然提高了声音:“那么,为什么只有我们父女两人,要受到这样的折磨?” 我和白素,不约同长叹了一声,这证明我们在听了金美丽的问题之后,反应是一致的。我性子急,就抢着说:“别人有这样的精神折磨,你又怎知道,人人都有精神负担,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相当恐怖的幻觉,那么多精神病患者,是怎么来的?城市的神经衰弱者,占总人数的一半以上!” 白素接着说:“你们父女两人的幻觉,可能特别强烈,那也没有什么特别,任何现象,总有一些典型的例子,不过恰好发生在你们的身上而已。” 突然之间,我对金美丽的同情心又消失,所以说出来话,也有几分敌意。 “或许是你们父女两入所作的恶特别巨大,种下的恶果也特别深,所以才会有现在的这种情形!”我说。 金美丽俏脸煞白,一昂头:“第二个问题是,那个又聋又哑的女人,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和我父亲,一见了她就会有那样的幻觉?” 我闷哼了一声:“在那个又聋又哑的女人来说,她对你们的幻觉更多,她在幻觉之中,进入古代,看到过你和你父亲。” 金美丽在一刹那间,现出了迷惘之极的神情,用力挥着手,过了好一会,才恢复了常态,笑了一下,掠一掠头发:“真对不起,卫先生、卫夫人,我要告辞了,我发觉,我们……无法继续交谈下去。” 我知道她的意思,立时道:“对,我们对一些事的观念,截然不同。” 金美丽神情激动:“我站在现代的立场,科学的立场,而你们恰好相反。” 我冷笑:“对干明显存在的事实,不是倾力去研究,而只冠以不科学的称号,这种态度,就是不科学。” 金美丽的声音十分尖历:“什么叫明显的事实?难道我的身体,真会成为肉碎?” 我声音更冷:“令尊在那个地方,曾清楚地见过许多人的下场。” 金美丽一扭身,急速地走了出去,到了门口,她并不转过身来,声音仍然十分关心:“卫先生,我发现你心理有点不正常。” 我怔了一怔,我不知曾接受过多少指责,但是责我“心理不正常”的,还是第一次。 本来,以我的性格而论,在这种指责面前,尤其发出指责的是像金美丽那样的女孩子,我至多付诸一笑,甚至会觉得十分滑稽,可是这时我有一股没有原因的暴躁,我竟然大喝一声:“说出事实来!” 金美丽霍然转身:伸手直指我:“你,实际上只不过是卫斯理,一个人!可是在心理上,你自以为是掌握了什么力量的神,自以为掌握了赏善罚恶力量的果报神!” 我不计较金美丽对我的态度,可是我不能不计较金美丽所发出的指责。我想开口反驳,可是在一刹那间,我的思绪紊乱之极,竟然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而金美丽在讲完了那番话之后,又像是旋风一样转过身去,走出了门,并且重重地把门关上。在她走了之后,我的思绪仍然没有回复正常。我迅疾无比地想着她的指责,同时自己问自己:我真的把自己放在有赏善罚恶力量的掌握运行报应的“神”的地位了? 我当然没有这样的地位,可是为什么忽然会表现完全同意陈丽雪的见解?为什么会那么肯定会有极可怕的报应降落在金大富和金美丽的身上?为什么当我出现这样的情绪之际,我竟然无法控制自己? 我曾几次问陈丽雪,在她回到古代的经历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什么样的身分。 陈丽雪的回答十分模糊,并不具体——那和我现在的思绪紊乱相同。她说在那时,她好像掌握了什么力量,对于有恶行的人十分痛恨,那么,是不是她才是负责报应运行的果报神? 我在一刹那问,想得又杂乱又多,直到我不由自主连喘了好几口气,才告一段。我抬起头来,发现白素已望着我,我忙道:“这小姑娘的指责……怪得叫人来不及回答。” 白素谅解:“只怕现在的指责,多少有合乎事实之处。” 我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怎会以为自己是神?” 在过去的一两分钟之中,白素一定想到了和我同样的问题、所以她的回答是:“陈丽雪也不以为自己是神,可是她说法有了神奇的感应,我想,是一股不知什么力量,影响了你的脑部活动,使你产生了许多新的、怪异的相法。” 白素的解释十分易于接受,我表示同意道:“而这股力量,才是真正的果报神!” 白素“嗯”地一声:“可以这么说,怎么称呼都一样,总之是掌握报应的一股力量。” 我叹了一口气:“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 我念的是佛教的《法华经》中的经文。白紊也叹了一声:“因为我们众人,必要在基督台前显露出来,叫各人按着本身所做的,或善或恶受报!”她念的是基督教新约哥林多后书。 都承认有报应。 既然有报应,也必然有专司运行报应的力量,那力量,自然绝不属于人的范畴,而属于神的范畴。 这时,我已经十分心平气和,如果金美丽还在我的面前,我必然会这样口答她:“你错了,我没有在心理上认为自己是掌握报应力量的神,只不过这股力量是如此强大和不可抗拒,感染了我,使我觉得应该根据它的意志来行事,那甚至是宇宙之间许多事情运行的规律,如果没有了这种规律,一切规律也都不再存在,宇宙之间,就再也没有了秩序!” 金美丽已经走了,我自然没有这番话说出来,只是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对白素来说,我想到了什么,她可以料得到,我们的思路又接近,她自然也想到了同样的结论,所以她自然而然地点着头。 我忽发奇想:“这股力量,本来是集中……在一个不知什么样的情景之中的,会不会是忽然有了什么意外,泄露了一点出来,影响了几个特别敏感的人,例如陈丽雪、金大富父女、我?” 白素想了好一会,她想是十分认真:“有可能,本来,一切报应的运行,都和人无关,是另一股力量在操纵的,偶然的机会,天机泄露了,所以人间才有人感受到。” 我用力一挥手:“那么,金大富所说的那个地方——”白素立即接了上去:“不能称之为外星人的基地,应该称它为——”我也立即接口:“应该称作果报神的宫殿!”

陈丽雪又一次回到古代的经历,叙述完了。 我和白素相顾愕然,因为我们仍然不明白发生的事是什么性质。 陈丽雪一看到我们的样子,就大有失望之色,白素安慰她:“世上不是每一件事都有答案的!” 陈丽雪苦笑:“要是我老是回到古代去,身历其境,参与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而又在现实生活之中,见到他们,这……对我的生活……是一种极度的困扰!” 陈丽雪的苦恼,十分特别,也可以理解。如果她只是不受控制地进入古代,看到许多莫名其妙的事件,倒也罢了,偏偏她在古代见到的人,在现实生活中也会出现,而且,见了她之后,一样感到极度的惊恐,虽然我力证她那时不是变成了怪物,可是老是有这种事,毕竟不是十分愉快的。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在刹那之间,我们已交换了意见:把金美丽看到她之后的感到害握的原因告诉她!我判断是金美丽在刹那之间有了幻觉,并不是陈丽雪的外形有了什么可怕的变化,那就没有必要再瞒着她,说明白了,反倒可以减轻她心理上的负担。 陈丽雪已经看出我们有话要对她说,她睁大了眼睛,望着我们,由于和金美丽交谈的是白素,所以就由白素把金美丽的幻境说出来。 陈丽雪十分专注,几乎连眼都不眨,神情极其凝重,等到白素说完,她才提出了疑问:“当时,她在店中停留的时间——她看到了我之后,现出害怕的神情,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就经历了那么多的事?” 白素微笑:“在幻觉中的人,时间的感觉和普通人脑部进行正常活动时大不相同,能在极短的时间之中感受到许多事,古人早已有过记载,黄梁一梦,一个人可以经历一生的荣辱兴衰了!” 陈丽雪忽然又道:“真怪,我没有在古代看到她做什么坏事,何以她现在会遭这样的悲惨的报应?”我和白素陡然震动——陈丽雪在这样说的时候,十分认真,而且真的有怀疑和可惜的神情。一时之间,我们都不明白她何以会这样说。 在明了金美丽的叙述之后,我们所想到的是:那是她的幻觉,当然,也可以联想到她的这种幻觉,十分悲惨,可是绝联想不到“报应”上去。为什么陈丽雪一下子,就自然而然,想到了报应这件事上去? 我和白素齐声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说?报应?何以为你认为她的幻觉,是一种报应?” 陈丽雪的话,更出乎我们的意料:“不是幻觉,是真的!她必然会受到这种悲惨的报应,先让她知道她会有这样的报应,然后,报应会真正降临!” 从第一次见到陈丽雪起,我一直对她的印象十分好,不单是她外形清丽,谈吐得体,而且也由于她有极高的绘画才能。 可是这时,她这几句话令我感到相当程度的反感,我的神情,当然表示了不满,所以,她也应该可以知道我的话有着讽刺:“哦,一定会真的何这样的报应?牛头马面会来抓她?由黑白无常监刑?在什么地方执行?地狱的哪一层?” 陈丽雪不是立刻就有反应,只是定定地望着我,我也盯着她,在那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之内,我发现她的眼神十分异特,她绝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可是有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像是我是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而她所知极多,却又无法向我解释,或是向我解释了,我也不会明白。 这种眼光,令入觉得相当不舒服,我刚想再说什么,她已经有了答案,表示:“我不是很详细知道,可是,报应……总是有的,不是吗?” 我用力一挥手:“有报应这回事。和金美丽会遭到真实的,这样的报应,是全然不同的两回事。你刚才这样说,十分可怕,很难设想一个人的身体被磨成了肉碎,还要他自己的头部保持清醒看着这种可怕的情形进行!” 我这一番话,有着责备的意味,那是谁都可以听得出来的。 可是陈丽雪还是毫不客气地盯着我:“是很可伯,所有的恶报,都极可怕,像她在幻觉中的那种情形,如果报应真的来临,还应该有身体被靡碎的极度的痛苦,她完整的头部,可以感到每一丝每一毫的刺痛,她会号叫,会嘶喊——”我和白素,同时打断了她的话头——要打断一个使用手语的人继续说话,自然只有抓住的手,我和白素就是一边一个,抓住了她的手,使她不能再表示自己的意见,然后,一边用严厉的目光责备她——很少在白素的眼中看到那么严厉的目光,自然是因为陈丽雪刚才所说的话太冷酷无情了,像是真有这种可怕情形时,她可以无动于衷地冷眼旁观一样。 我和白素都觉得像陈丽雪的那样的女郎,不应该有那样冷酷无情的态度。 在抓住她的手的时候,我心中还曾闪过一丝念头——会不会聋哑人的心理,有一种常人没有的冷静,使得普通入觉得过放冷酷? 这一点,自然要请教对聋哑人心理有研究的专家才行。 陈丽雪在一被我们扼住双手之际,我可以明显地感到好相当有力地挣扎了一下,显然好还想继续发表好对于惨报降临在金美丽身上的意见,同时,她的眼神,出表现出了极明显的抗拒和反感。 可是,一下子,她的神态便完全改变了,她变得十分惶惑,眼神中出充满了疑问,望着她自己被捉住的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前后,完全成了两个人! 我和白素刚才还想要责备她那样说大过份,这时却立时松开了手。陈丽雪迟疑了一下,才再开始打手语发部:“是不是……我刚才……说了一些不应该说的话?” 我叫了出来:“别告诉我你不记得刚才说过些什么可怕的话。” 我还想说什么,白素已经抢着道:“没有什么,你刚才并没有说什么。” 陈丽雪哀求似地望着白素:“若是我真的曾说什么话,请告诉我,我……实在十分紊乱,有时,我觉得我不再是我……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我真怕我忽然不见了,变成了那……不知是什么!”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已经听她说过这种恐惧,那时,只当是她的一种想像,这时,再听得她那样说,我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因为她把她的感觉说得十分实在,叫人感到,正有一股无名的力量,要使她不再是她,而变成另一样东西——甚至真有可能,是金美丽所说的那只“巨大的碎肉机”! 白素十分认真的问:“你真的不知道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话?” 陈丽雪回答:“我知道自己说了一些话,可是不知道是什么话。那些话……不是我想说的,是……不知什么原因,才会说出来的!” 白素一扬眉,急速地用手语,把陈丽雪刚才用手语表达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地做了出来。陈丽雪脸色变白:“太可怕了,我怎么会那么说?报应?金美丽会受那么可怕的报应?” 白素道:“全是你说的!事实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没有人可以身子被磨碎后,还可以清醒地看着自己破碎的身子。” 就在这时,在陈丽雪的脸上,有极其古怪的神情一闪而过,我无法猜测她为什么有这种古怪的神情,因为她立时转过了身去,背对着我们。 从她背部微颤的情形看来,她在一刹那问,像是为了一件事在犹豫,然后,她忽然半俯下身,在一张纸上挥笔疾书,写下了不少字,却又不把写好的字向我们展示,而是将纸张对折,再对折,折成了一小块,放进了她上衣的一个袋之中。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们当然无法知道她写下了一些什么字句,也不便追问,因为我们者觉得陈丽雪的行为十分怪异,她不但不能控制地会突然回到古代去,而且会有不能控制的、间歇性的性格上的突变,像刚才说了一番那么冷酷无情的话,忽然之间,又全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都怪异莫名。 陈丽雪在转回身来之后,提出了一个要求:“请去问金大富,我和他打照面的那片刻,他有了什么样的幻觉?” 我点头:“我会问他的。” 白素看出她想离去:“陈小姐,如果你又有回到古代的情形,请随时和我们聊络。” 陈丽雪的态度竟不是很热心,这不禁令我有点气恼,所以当她走了之后不久,胡说又找上门来时,我没好气地道:“你那位贵亲,好像对我们未能解释她的遭遇感到非常不满,我看她多半不会再来找我了!” 胡说忙道:“不会的,她的经历那么怪,哪能希望一下子就有结果!” 我迟疑了一下:“她的健康……嗯,她的精神状态,一直没有问题?” 胡说不明所以地望着我时,我补充道:“她可能患有精神分裂症,至少有那种倾向,她可以在刹那间,表现两种不同的性格!” 胡说苦笑:“不会吧,或许生理上的缺陷,使她变得怪一点,她最初向我说到她的经历时,我根本不相信,可是现在证明她说的是事实,金美丽和金大富两人,确然看到她就害怕!” 我闷哼了一声——和陈丽雪打手语,作笔谈久了,有一种难以宣泄的闷气,这时可以用言语交谈,自然十分痛快。我把陈丽雪有关报应的论点告诉了胡说。 胡说皱起了眉:“就算金大富、金美丽真的会有过什么恶行,要遭到恶报,和陈丽雪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见到了她会害怕,又为什么见到了她就会有那么可怕的幻象?” 我大力鼓掌:“问得好,请同时附上答案!” 胡说苦笑了一下,坐了下来,发一半响呆,我不去理会他,自顾自呷着酒,他忽然叫了我一声:“卫先生!” 我们由于熟,平时在说话时,很少称呼对方,他忽然叫了我一声,倒使我有意外之感,立时向他望去,只见他神色相当凝重:“如果真有报应,那么,是谁在主持?运用什么力量进行?谁在记录人的恶行和善行?又根据什么来决定报应来临的时间?!”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我正想再度请他“自备答案”时,白素正好在这时走了进来,接口回答:“有很多种说法,佛教故事中的十八层地狱,是由谁在主宰?他们就负责把恶报施给会有恶行的人!” 我对白紊忽然有这样的说法,大表讶异,立对向她望去,只见她手中拈着一张被折成小方块的纸——那是陈丽雪不久之前,写下了一些字,又折好的那张。白素把那张纸递给了我。 同时,白素解释着纸的来源:“陈丽雪把它留在门缝中,我想是故意留下来的。” 我已极快地打开折纸来,上面的字遗迹,毫无疑问是陈丽雪的,她写的是:“地狱里的刑罚最普通的是上刀山下油锅,若是身受其罚的人感不到绝顶的痛楚,刑罚报应还有什么意义?刑罚报应反覆进行,受刑者一定保持清醒,目的是要他们感到那种痛楚——他们过去曾在某种情形之下,把同样的痛楚加于他人身上,所以才有这样的报应。” 我的视线停在纸上,一时之间,移不开来。报应之说,由来已久,但是把报应说得那么斩钉截铁,那样确实肯定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一直只是传说中才发生的事,只有在警世喻世小说中才出现的事,忽然之间,实实在在,这样血淋淋地摆在面前,这确然令人十分震撼!我在呆了片刻之后,把纸递给了胡说,胡说看了之后,显然也受到同样震动。三个人沉默了片刻,白素才道:“想想当时的情形,陈小姐为什么不把她写下来的意见立却给我们看?” 我早已把当时的情形想了一遍:“当时她的言行都很怪,她慷慨激昂地就报应问题发现了一些意见之后,忽然又像是全然不知道说过些什么。” 白素皱着眉:“是很怪,当时我们都对她所说的话,十分不以为,为什么?” 我迟疑了一下:“可能是我们的潜意识中,根本不是很相信有报应这回事,也可能觉得……若是有一种力量在掌握着报应的力量,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十分公平,但那等于是那种力量控制了全部人的全部命运,这是很可怕的事,所以我们不愿接受。” 白素有点无可奈何地笑:“这种力量,在中国的说法,早已有之,叫天道,天道好远,天道是施报的主宰力量。” 我沉吟了片刻:“金美丽外形美丽,又性格爽朗,我们不知道她曾种过什么恶因,只知道她有可能遭恶报,当然会起反感。” 白素略抬起了头:“陈丽雪看穿了我们这种心态,所以才把她的意见留下来,不想和我们正面争执。” 我缓缓点头:“有可能,也有可能,她在当时感到十分紊乱,连她自己也不能肯定所想的是对的——她那时的情形,很有精神分裂的症状,你觉得吗?” 白素没有立时回答,只是在思索。胡说这时也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加入了我们的讨论:“我去问她,就可以知道了。” 白素表示同意:“对,她和我们毕竟不是很熟,你去见她,最主要的,是要她确切一点他说明,当她回到古代的时候,她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担任着什么角色?” 胡说有点发怔,像是不知道白素要他那么问是什么意思。 白素低叹了一声:“我感到她有些事瞒着我们,当她叙述回到古代的情形时,好像她置身事外,像是一名古装戏的观众,可是我感到事情不那么简单,她一定很清楚她当时的行为动机,只不过她不肯说!” 胡说呆了片刻:“如果是这样,那太可恶了,是她自己千求万求要见你们,若不是这样,我怎会把她介绍给卫先生?她倒有事情瞒着不说:”白素看到胡说现出不常见的激动,涨红了脸,像是被人欺骗了一样,她作了一个手势:“只是我的感觉,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我支持白素的看法:“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胡说低头想了一会:“我这就去看她。” 他说着,匆匆走了出去,一面在用力摔着手,以表示他心中的不满。我和白素互望着,都知道这时我们所想到的是同一件事,可是我们也都没有法子将所想到的化为语言讲出来,因为我们想到的,还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一点出没有具体的事实根据。 我们先想到的,自然是陈丽雪在回到古代时的身分。 可能陈丽雪故意对我们隐瞒,也有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要弄明白她的身分,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去问她在古代会遇到的人!白素曾问过金美丽,金美丽完全没有回到古代的经历,那么,只好去问金大富了。 一个问题是问他何以隔着汽车,看到了陈,会如此害怕。 看来,不管和金大富的会面是否有趣,总不可避免了,一想到这一点,我难免有点不情不愿的神情,白素自然知道我的心意,她扬了扬眉:“金大富是生意人,而且未必见得老实,你要去找他,还得提防他根本不肯回答你的问题,因为他要求你的事,你显然不肯帮助。” 我皱了皱眉,白素分析得很对,金大富十分滑头,如果他知道我有些事想在他身上求答案,他可能就会以此为要协,要我们帮助他不可,到了那时,我自然会拂袖而去——在金大富这种人的面前碰钉子,那自然是不愉快之极了。 所以,既然估计到了会有这种情形,就应该先给金大富一些好处,那也就是说,先答应他的一些要求。 我想到过里,白素已经在问:“他究竟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你听,又向你要求了一些什么?” 我吧了一声,作了八个字的评语:“故事无稽,要求荒唐。” 白素一一听,却笑了起来:“无稽和荒唐,岂不正是有些人眼中,卫斯理一生的写照?” 我也呵呵大笑,指着白素:“阁下只怕也不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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