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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下情种,紫鹰出世

陈野匆匆回到镖行,到厨房吃了饭,院子里镖伙们三三两两蹲在地上聊天,兴奋地议论着明日走镖的事。 他回到房内,往床上一躺,回想刚才听到的事。照韩天贵的说法,长安扬威镖局的独臂金刀许培忠,已约了许多高手,他们认定佛宝被无极叟等人劫走,要将佛宝夺回来。皇甫霓虹他们去到长安,那不是有危险么? 想起皇甫霓虹,他的心顿时翻腾起来。 她瞧不起池,所以不准他说出心里话,她喜欢和与她身份相同的人交往,这和湛蓝一样。 原来女子都瞧不起身份低下的人,自己又何必往人家跟前凑,惹人生厌呢? 罢罢罢,别再想佛宝的事吧,自己管得了么?本事不如人,说话没人听,想管也管不了哪!还是跟镖车走路,当自己的镖伙去吧。 他为了驱除烦恼,便坐着练功,以期达到物我两忘之境,一切皆超然。 但是,他没有做到。 皇甫霓虹的情影不时闪现在心中,她的音容笑貌,点点滴滴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使他久久发痴。 生平第一遭,他感到无限惆怅。 生平第一遭,他感到了孤独得难耐。 生平第一遭,他开始想他的生活以及未来。他就这么永远当个小伙计,只求温饱,与世无争么? 在大兴寺,他偶然听到看到了谋害老方丈的惨剧,使他那淡泊如水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惊。 出了大兴寺,和牛三在一起。他受了牛三的骗,遭人冤屈却洗刷不清。 和胖佛爷、丐帮帮主一起,他见到了白飞马的残酷和人与人之间的残酷拼斗。 和湛蓝在一起,他受到了湛磊、孙家兄妹的轻视。 和皇甫霓虹在一起,他受到了一个姑娘温馨的关怀,也受到了黄家兄妹、何玉龙的轻贱。 当他把内心的真切感受告诉皇甫霓虹时,姑娘却拒绝了他。 这种种的经历,与佛家经典的阐述大不相同。我佛普救众生,然而世人却在欺凌自己的同类。人生下来就有了贵贱,长大后干的营生也绝然不同。 如今他已被逐出大兴寺,要在芸芸众生、茫茫人海中为自己寻下一块立足之地,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人对人的真诚太少,算计太多。要在人海中立足,切不可任意相信别人。 须得多留一个心眼。在无法讲清道理时,只好以蛮对蛮。以硬对硬。 可惜,他没有很高的本领,能惩治恶人和那些蛮不讲理的人。 那么,就这么委屈下去,受尽侮辱么? 不,决不!以后再碰上韩天贵、冯元坤找麻烦,就尽力和他们干一场,直到躺倒为止。 还有,最重要的是,要练出一身功夫,不能让别人瞧不起自己。 师傅教的东西虽然没有名目,但逃跑的功夫、冶伤的功夫、闪避的功夫、点穴的功夫他已试过管用,别的功夫难道不管用么?不对不对,哪天找机会试试,别再不相信师傅。 如果师傅教的功夫样样有用,虽然不一定都能胜过别人,至少可以抵挡一阵,也至少可以打败比自己不如的人。相信只要苦练下去,定能和湛蓝、皇甫霓虹、孙家兄妹、黄家兄妹一样,再不受他们的白眼。 对,做人就要做得有骨气,别再窝窝囊囊遭人轻贱,自己何不也做个大侠,救民于水火之中,在天下扬他一个名呢? 他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有味。 他要是当了赫赫有名的大侠,皇甫霓虹她们,又会怎样想呢? “有趣有趣,嘿嘿嘿嘿。………”他不禁笑将起来,就像他已当了大侠一样。 大侠该是什么样的呢? 他把见过的人都想了一遍,想寻找一个令他钦羡的风范。 没有,他一个也想不出来。 从床上跳下来,他一会挺胸凸肚,走路摇摇晃晃,就像爆赛门神韩天贵一样。 一会儿他双手倒背,迈着方步,和湛磊、孙剑诗、何玉龙。黄烈他们一样。 再一会儿,他又缩肩塌背,挤眉弄眼,跟八臂神偷牛三差不多。 最后,他老气横秋、板着面孔,严厉尊贵,和萧老爷子、皇甫老爷子相似。 不行,他装起来都太累。 那么,学师傅么?师傅太懒,自己年轻,让人叫一个懒大侠可不行。 忽然,他想起了白飞马,想起了他脸上的面罩,觉得有趣极了。 对啊,戴上个面罩,人家不知你是谁,你却把人家看得清清楚楚。要是自己戴着面罩扬名,皇甫霓虹她们见了也不相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蒙面大侠就是野哥儿呀! “哈哈,妙极妙极”。就是打败了逃之夭夭,人家也不知道这就是野哥儿,丢不了面子。 好!就这么办。 可是,戴个什么面罩呢? 和白飞马的一样可不行,戴面罩的人很多,混起来也不行,要戴就戴个特别的,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主意拿定,他绞尽脑汁想面罩。 想着想着,面罩改成了头罩,这戴起来方便些。 他立即开了房门出来,溜到了大街上去买布,准备用自己在庙里学来的针线手艺,缝制一个头套。 已是上灯时分,他来到闹市,正想进一家绸缎店买一块好料子,忽见地摊上围着几个小儿,正吵吵嚷嚷什么:“我剪一个我剪一个”的,顺眼望去,只见一个老儿拿着把剪刀,正在剪纸,不由凑过去一瞧,这老儿手真神,几下就剪出个缕空的猴子来。 他灵机一动,请老儿剪个鸟兽图形,缝在头罩上,岂不又威风又好看? 他为这个主意高兴不已。 “大爷,用布剪个飞鹰可以么?” “哦,剪什么都可以,只要客官出题。” 他立即去绸缎铺买缎子,买一块桔黄的,那可是袈裟颜色,再买一尺紫色的,用紫缎剪个飞鹰,五台山的鹰给他的印象极深。 回到镖局,把门关上,点上油灯,他立即动手缝制起来,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总算把头罩做好,再把紫鹰缝在额头上,嘿,漂亮极了,威武极了,妙哉! 这趟镖走的是长安。 他回到镖局后,精神恍惚,人家说什么也记不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直到镖车出发,他才弄清了去处。 这趟镖不同寻常,开封富商运银两到长安,数字极大,说是十万两纹银,还有一批从漠北贩来的皮毛货,总共价值四十万两。 镖主颜世良亲自押缥,带了虎威镖局最得力的镖师史云彪、吴顺良、郝大海、杨忠富前行,以确保镖银顺利到达。 陈野被分配在最后一辆镖车上,镖车出发时,人喊马嘶,车轮滚滚,镖师们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镖伙们兴高采烈地赶着马儿,唱小曲的唱小曲,逗乐子的逗乐于,一片热气腾腾。 陈野几曾见过这种场面?心中的快活非言语能形容。坐在马车上,只是傻笑。 大队的镖车从街上走过,引得行人注目. 陈野觉得十分风光,挺胸凸肚,洋洋自得,和镖伙们一块,大声吆喝牲口。 出了城,镖伙们逐渐沉静下来,一心放在赶路上。 晚上歇息时,陈野和老镖伙们坐在缥车房值夜,听他们讲述历年来与盗匪拼杀的旧事。 虎威缥局与任何出名的源局一样,是在真刀真枪的厮杀中闯荡过来的,为了虎威这杆旗,曾死了不少缥师和缥伙。 这杆旗就是这么闯出来的。 如今,虎威镖局名声四传,与黑白两道的人物均有交情,几年来从未失过镖。今日这趟缥又是镖主亲自押送,自然万无一失。 陈野很喜欢老镖伙佟四海,他是镖伙中的头,漂伙事事听他招呼。他已有四十多岁,走镖二十来年。可谓阅历极丰。到过的地方,经历过的危险,那真是说也说不完。 陈野极爱听他讲各地的风土人情、大盗劫镖、武林典故、江湖诡诈等等轶闻奇事.佟四海为人和气。慷慨大方,漂伙们都称他佟四哥。 陈野从他嘴里知道了不少的人情世故,可龈大大开了眼界。 路途上饷银多发三两,他又独自买了一套紫绸劲装,准备穿在里层,外罩灰布大衫。 既然要做侠客,衣服也不能太简陋。 行行复行行,跋山涉水,风餐露宿,镖局这碗饭的艰辛,让陈野有了领略.漂伙们一个个瘦了下去,人人晒得皮黑肉粗,劳累不堪。 陈野人也瘦了些,但精神健旺如初,使镖伙们惊奇不已。 这日出了省界,离潼关还有数十里,只见一片荒凉萧索,杳无人迹。 佟四海头夜就告诫过大家,这一段人烟稀少,须得十分小心。 缥主颜世良和缥师们神情十分严肃,并辔走在前边,以防不测。 突然,前头烟尘起处,有两骑急驶而来,使漂伙们两眼瞪直,生怕是拦路的强人。 俄顷,两骑马已来到近前,大约是看见了虎威镖旗。突然勒住了马,从马身上跳下两个人来。 镖师们大吃一惊,也急忙勒住了牲口。 “颜缥主。”来人大叫一声,竟然站立不住,一下跌倒在地上。 同行的伙伴也嘶哑地喊了一声,扑倒在地,压在前一人身上。 颜世良惊得亡魂皆冒,这不是何剑雄的儿子何玉龙、黄一鹤的儿子黄烈么? 他赶紧跳下马,和镖师们将两人抱起,抬到路边,又命人赶快取水,给两人泼在脸上。 在前几辆车上的镖伙们,一个个跳下车来,围在镖主四周观看。 只见何玉龙、黄烈身上血迹斑斑,也不知受了多少处的伤,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后几辆车上的镖伙们,也忍不住跑上前来探个究竟。陈野自也不例外。 当他看到何黄二人的惨状时,心里陡然紧张起来,这两位仁兄情况如此,皇甫霓虹她们又会如何呢?究竟出了什么事啊! 隔了一阵,何玉龙、黄烈先后醒来,但虚弱得直喘粗气两行泪水滚滚而下。 颜世良急急问道:“贤侄,出了何事”? 何玉龙硬咽着道:“好歹毒哇……完啦,全都被……被他们杀……杀绝啦……” “你说什么?”颜世良呆了。 黄烈气喘着道:“家父,还有叔伯们,全、全都被、被毒死,只有我、我与何兄,得以、得以幸免,华山派的人,好、好歹毒……” 虽然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是听懂了,黄一鹤等人一行,除了他两人,全都完了,中毒死的! 众人都惊骇无比,眼都发直了。 陈野如五雷轰顶,受到的震惊比在场的人更强烈。 皇甫姑娘、小六子,他们通统都死了?! 刹时间,他觉得天昏地暗,连天空中的太阳也暗淡无光了。 颜世良又道:“玉龙,你们在何处遭人毒手月何玉龙道:“华阴县境内……” 颜世良惊疑不已:。华山派的人竟会干出这种事?“黄烈道:“千真万确,他们……自己通报姓名……” 颜世良想了想,又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何玉龙道:“三天以前。” “咦,贤侄为何今日才到此地?” “我和黄兄身负重伤,在无人的……野林里,躲了三天,今日才……冒死往……这边来。” “好,详情待两位好些时再谈,现在只有将二位送到镖车上,随车前往潼关……” 黄烈叫道:“不、不,我们要旧雨楼安徽凤阳,告诉家人……” 何玉龙也嚷道:“我回蒙城……不去潼关,歇口气、就走……” 颜世良无奈,招呼镖伙替二人重新上了金创药,用干净布把伤裹了。两人臂上、腰上、背上、腿上,都有刀剑伤口令人看了心惊。 切弄妥,又把干粮给两人吃了,精神这才又好了起来。 颜世良又询问了当时的情形,从两人的口中,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三夭前他们出了潼关,进了华阴县境后,天已擦黑,便在一个叫“关寨”的大镇住下。旅途劳累,免不了饮两杯酒解乏。饭后,各自回房歇息。三更时分,何玉龙、黄烈听到隔壁皇甫霓虹、黄霞的娇叱声,急忙扯出兵刃冲了出来,只见二女已跃至房顶,但听不见五老动静,顾不得细想,连忙上房跟着二女。 追至小镇外,只见八个蒙面人迎面站立。 何、‘黄二人连忙上前与二女站在一起。 何玉龙喝道:“什么人?在此挡道!” 黄霞骂道:“这班无耻之徒,原来是有意将我们引来此地!” 蒙面人报之一笑道:“小娘们,华山的大爷看上了你俩,故把你们引来,好把你们拿下,带回华山成亲!” 另一蒙面人道:“大师兄,你怎么说出了华山派的大名。” 大师兄道:“师弟,这四人还回得去么?两个小妞咱们留下了,那两个男的么。做了,往林子里一丢,还有谁知晓呢?” 其余人笑起来,都说大师兄说得好。 黄烈大怒:“华山派乃正道武林名门,居然会教出你们这班恶徒,令人齿冷!” 大师兄笑道:一你们劫走佛宝,又算是哪门子的正道人物?我们奉师命在此堵截你们,快将佛宝乖乖交出,我们就只留下这两个小妞儿,你两人嘛,从宽处置,废了武功,剜了双目,当个废物总比死了强,你二人意下如何?“何玉龙怒不可遏,长剑一伸,道:“出来纳命,待大爷教训教训你们这班名门子弟!” 大师兄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要张狂,真让人笑破肚皮,你不回去瞧瞧那几个老家伙,早已直僵僵在床上挺了尸;就剩下你们四只雏鸡,能管用么?” 四人一听大惊,但浑不相信。 黄烈骂道:“瞎眼的东西,五位前辈功臻化境,莫说是你。你华山掌门就是亲自下山又有什么能耐,岂是五老的对手?今日大爷非要教训教训你这信口雌黄的家伙!” 话一落音,他举起独门兵对短把铁掌,兜头就是一下,朝大师兄砸去。 大师兄旁边一人大吼一声;举刀来迎,其余人一下散开,将四人围住厮杀起来。 不到三个回合,皇甫霓虹、黄霞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倒下了。黄烈、何玉龙惊骇万分,奋力向二女冲去,无奈对方人多,武功也十分高明,不到十个回合,两人就都受了伤。 这样打下去,两人必死无疑,便奋力冲出包围,向镇上逃去。 回到旅舍,冲进乾坤掌黄一鹤和一指神龙何剑雄的住屋,呆见两老直挺挺躺着,喊了几声也不动,正要亮火看个仔细,追兵已至,两人又冲出来拼杀了一番,逃出小镇,藏匿在荒野的林子里整整两天,第三天实在忍不了饥饿,便大胆出来,华山派的人已经不见。两人到了镇上,再到旅舍探询,哪知旅舍已被烧毁,料想五老已经化为灰烬。 颜世良连连叹息,又好言劝慰了一番,送给两人足够的盘缠,眼看两人绝尘而去。 陈野回到镖车上,魂灵儿早已飞出躯壳,他不言不吭,两眼发直,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心口堵得发慌。 马车继续前行,镖伙们都沉默不语,关寨发生的事,使他们震骇不已。 华山派的人能干出这么绝的事? 正道武林人士,何以要相互残杀? 他们不懂,也想不通。 更主要的是,镖车是否安全? 出了潼关,众人更加惊惧不安。 陈野对荒漠的景物毫不在意,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镖车一路紧赶,想到关寨住下。 正走着,忽听一声呐喊,道旁的野林中冲出八匹健马来,马上骑土手执兵刃眨眼间横挡在道上。八骑之后,还有一辆豪华马车。马车之后又是八名骑土。 先头的八名骑士五男三女,男的俊逸风流,女的也颇具姿色,他们铁板着脸,杀气腾腾,令人心寒。 为首的一人三十来岁。扬声道:“镖银留下,留命逃生。若敢抗拒,不留活口!” 他的话,镖局的人无论在前在后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爷!正儿八经劫缥的响马来了。 佟四海不慌不忙,大声招呼镖伙,将缥车挤拢,抽出兵刃,将镖车团团围住。 总镖头颜世良双手抱拳道:“虎威镖局总镖头颜世良,敢问当家的尊姓大名?” 为首之人喝道:“少噜嗦,快献出镖银!” 颜世良冷声道:“当家的,虎威镖局与黑白两道英雄从未结过梁子,这一路来承蒙各地英雄照顾,得以平安过境。当家的手头要是缺少银两。颜某人定当双手奉上,还望当家的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在下……” “住口,少说废话,你要是不识相,休怪大爷下手狠辣!” “当家的,俗话说……” 颜世良没能把话说完,对方挥手就是一马鞭,甩在他坐骑马头上,那马一声惨嘶,前蹄高举,差点把他摔了下来,紧接着双蹄落地,马身一歪,竟然躺倒不动了。 颜世良慌乱中不明所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弄得狼狈不堪。 一马鞭就将马击死,来人这份功力当真是惊世骇俗。 颜世良倒抽了口冷气,硬着头皮扯出长刀,冷不防抽空子左手一扬,“嗖嗖嗖”三把短刃一把直射马上人,两把直戳坐骑。 他作为著名镖师,岂能栽这样大的跟头。他外号飞刀,于是施出绝技,要将对方坐骑击毙,挣回面子。 哪知马上人一抖手中马鞭,“僻啪”一声,三把飞刀均被击飞。接着腰一挺,人从马上腾起,在空中扯出一把刀页子极窄的弯刀来,白光一闪,夹带劲风,朝他劈来。 颜世良不敢轻撄其锋,急忙横移三尺躲过,不等那人站稳,拦腰一刀横扫过来。 那汉子并不转身,顺手一刀,格挡来招,眼看两刀相击。 颜世良使的是朴刀,刀背沉厚,见对方弯刀薄轻,一咬牙加了力道,意在磕飞对方兵刃。 只听“当”的一声,一把刀横飞出去,落到三丈外去了。 刀是脱手了,不过不是人家的弯刀,是颜世良手中的朴刀。 镖师吴顺良大惊,慌忙一个箭步跃上,挡在总镖头身前。 颜世良又惊又怒,右手一扬,三把飞刀出手,直奔对方上中下三盘。 一旁观战的佟四海,立即扔过一把朴刀给总镖头。 颜世良得了兵刃,大吼一声,扑上又战。 这趟镖银要是丢失,虎威镖局从此只好关门大吉。这还不说,他即使把家产卖了,也赔不起这巨款。他非得去蹲大狱不可。 一家老小的命,都押在这趟镖上,他还能顾得了自己一条命? 对方汉子避过飞刀,立即与重又扑上来的颜世良斗在一起。 颜世良走镖二十年,闯下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头,这决不是侥幸得来。只见一把补刀在他手上,攻守有致,刀法严谨,决不使险招玩命,而是稳扎稳打。 二十回合一过,对方刀法一变,以奇快无比的攻势,、一下就打乱了颜世良的步伐,立即陷于被动之中,只有招架的份,没有还手的力,明显地走了下风。 吴顺良、郝大海、杨忠富、史云彪四位缥师互相递了眼色,明白今日面临大劫,只怕是血溅当场,尸横野地了。 吴顺良一咬牙,挥动朴刀上前助阵。 郝大海、杨忠富、史云彪则护住镖车,准备以死相拼。 对方头儿以一敌二,却并无惧色。他只吼了一声道:“斩尽杀绝,携走镖银!” 马车前的七名武士立即飞身下马,向镖车扑来。马车后的八名武土只出动了四名,余下四名似在守候马车。 郝大海见贼人冲来,大吼道:“弟兄们,并肩子上啊,与贼人拼啦!” 镖伙们呐喊一声,使刀的使刀,使棍的使棍,立即迎向贼人。 怎奈贼人太强,双方一交接,弟兄们手中的兵刀就被磕飞,哪有交手的份儿? 七个男女狞笑着,象要屠宰羔羊一般,把镖伙们全宰了。 忽然,紫影一闪,一个头戴桔黄面罩。罩上嵌着一只展翅紫鹰,身穿紫色劲衣的怪人出现在七个男女面前。 这怪人手持一根树枝,也不说话,“呼”一声。紫影一闪,树枝直点对方一持判官笔的年轻盗贼。那人舞起判首笔迎战,只来得及比了一下招式,双笔掉落,就愣在那里不动了。 紧接着紫影门来飘去,就象鬼魅一般,眨眼间便打伤了对方四人。这紫衣怪人只打对方持兵刃的手臂,只要挨着一下,就又酸又麻,再也拿捏不住手中的兵刃。 他们根本来不及施展出自己的绝招,就着了对方道儿一时间,惊得傻了。 镖伙们见有高人相助,胆子顿时壮了起来,纷纷拾起掉落的兵刃,发一声喊,向贼人冲杀过去。 贼人手臂酸软,全身酥麻,哪里还敢逞凶,急忙掉头就跑。 紫衣怪人三下两下又击掉了强人手下八人的兵刃,直奔与镖主、吴镖师大战的贼首。 贼首不知出了什么事,还来不及把吴镖师一刀通翻,就觉紫影一闪,一股劲力袭来,一条手臂忽然酸麻酥软,兵刃“当啷”一声掉落,把他惊得急忙一个“旱地拔葱”腾起三丈。 但是,他在半空顿觉腰眼一麻,掉到地上便动弹不得了。 紫衣怪人一下又蹿到了马车上,掀开车帝一瞧,里面绑着好几个男女,其中一人正是皇甫霓虹。 守候在车后的四名骑士,急忙飞身下马,企图把紫衣怪人从马车上拉下来,他们刚冲到车门口,紫衣怪人顺手一扬,一股刚劲之力冲出,一下把贼人打肾跌出三丈外。 紫衣怪人见捆人的都是麻绳,他又没有刀子,急切间伸出食指中指一剪,绳子便立即断裂,比铁剪子还管用。他自己也很意外,没想到师傅教的玩意儿到急用时还真管用。 三下五除二,他把皇甫霓虹、黄霞、福敬、陶荣、何剑雄、皇甫敬、黄一鹤、郑六子都解了绑,然后从车中跃出,只见他跑得飞快,兔子一般,一下钻人林中不见了。 匆忙中他疏忽了一点,皇甫霓虹她们都被制了穴,所以绳子虽然松了绑,人既不能动,也喊叫不出来。 马车外,人们还在乱成一团,忙着救助伤员,也顾不得那些吓得逃走的匪徒。 颜世良检查了镖银无损,又探视了镖伙,幸无丢了性命的,这才去看那辆豪华马车。当他掀开车帘看见是皇甫敬他们时,喜得大叫起来。忙上车替众人解穴,五老和两个姑娘、小六子才算开得了口说得了话。 铁扇先生道:“颜镖头,多承救援,大恩不言谢……” 颜世良忙道:“啊哟,陶兄,小弟哪有此能耐,多亏……” 何剑雄道:“紫衣蒙面人不是和颜兄一块来的么?快请来见见。” 皇甫敬道:“挤在马车里干什么?有话外面说,还没有憋个够么?” 众人这才下了马车,镖伙们一见,欢呼起来。 黄一鹤道:“蒙面客呢?” 颜世良道:“咦,不知哪里去了。” 他又问众镖伙,大家以为在马车里呢。 皇甫敬叹道:“受人大恩,连是何人都不知,惭愧惭愧!” 皇甫霓虹两眼直朝镖伙里瞅,寻找陈野的身影,但未见到,暂不好问。 颜世良道:“各位,潼关外曾遇黄贤侄、何贤侄……” 他把经过情形讲了。 福敬道:“阿弥陀佛,我辈二世为人,离死也差不多了。” 颜世良道:“各位是中了迷药吧?” 黄一鹤道:“比迷药不知厉害了多少倍,人中毒后昏昏沉沉、全身瘫软,据我回想,就是吃晚饭时着的道儿。” 皇甫敬道:“不错,晚饭时我们五个老儿一桌,外加郑六子,虹儿他们四人一桌,中毒的全是我们这一桌的,中了毒还不知道,等睡下去就一觉不醒,等醒来已被人点了穴,捆着手足,关在一间屋里。” 黄霞道:“我和霓虹妹妹正睡得好好的,突然窗子响,受惊醒来,只见一个蒙面人进了屋子,我当即和虹妹追了出去,在镇外与他们动上了手,忽然觉得一阵头晕,昏倒在地,等醒过来,已和爹爹、叔伯们关在一起。” 何剑雄道:“这伙人自称华山派,我看着却不像,此去华山不远,到山上问问去。” 无极叟道:“弄清真相很是应该,明早去吧!” 皇甫霓虹并未听长辈们的谈话,两眼仍注视着来往的镖伙,突然,她瞧见小六子搂着陈野的肩膀,站在一棵树下说话,心里便怦怦乱跳起来,连忙朝他俩走过去。 那天她和何玉龙、黄氏兄妹走在前,并未料到自己已经伤了陈野的心,更未料到他会来个不辞而别。等她好不容易抽个空档回头瞧瞧陈野时,没瞧见他的身影,却也不以为意,以为他还没转过路弯。 等到了歇脚地,好一阵子都不见他来,这才起了恐慌。 结果,第二天起床没见他,这时她才明白,陈野是个有心人,她伤了他的心了。她不禁十分后悔,不该对他这么严厉。 但是,她也决不轻许终身。她冷静地想过,她对野哥儿只是好感而已。野哥儿身上有看不穿的迷,但这个迷如果一下揭开,很可能会使她失望.因为,他要么就是个杰出不凡的人物,要么就是个愚钝忠厚的凡夫俗子。 她不愿他是个凡夫俗子。 所以,她宁愿这个迷推迟些揭穿。 不错,她一度以为他不同凡响,身上有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惊人功夫。 可是,只要仔细琢磨,又觉得这样认定未免根据不足。 不错,她出手攻他,都被他巧妙地躲过了。然而,这可能是闪避功夫较好,另外,自己的武功并不高明。 无极门的武功是走的刚阳路子,最适合男人,特别是体魄强健的男人习练,作为女孩子,能练的功夫就少了。所以,她父亲为她不是个男儿深感遗憾。因此,她习练的只是无极门的浮浅功夫,真要与人交手,她恐怕连黄霞都不如。所以,陈野能躲开她的攻击并不足奇,何玉龙、黄烈都做得到。 基于上述原因,她对陈野还没有产生刻骨铭心的情意。 她知道何玉龙、黄烈对她都怀有情意。论人才武功门第,他们都可以是皇甫家的乘龙快婿。只要她略有表示,两人定会请父母上门说亲。但是,她不愿意。陈野在她心中的份量,比他们两人还重。 陈野虽然有时看起来木讷,但却有自己的风骨。如果他的本领以及为人都令她佩服,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投怀送抱,以身相许。 有生以来,皇甫霓虹头一次经历这艰难痛苦的抉择,心情十分矛盾。 一句话,说她愿将终身托给陈野么,还差那么一点,说她绝对不愿意么,她又心许了大半。 唉,这种烦恼大概许多姑娘都经历过,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而这种事又不兴对人说,只好埋在心里,让自己受一番煎熬。 谁要是该决而不决,就可能扔掉了好姻缘,放走了一个有为的伟男子,把他推向别的姑娘裙下,以至噬脐莫及。 然而,也可能错把瓦壶当黄钟,把一个表面伟岸、实则糠皮的小人错爱,到头来幻想破灭,噎气终身,那也是后悔来不及的事。 唉,当个女儿家有多难啊! 再说皇甫霓虹一见陈野,身不由己就往他和郑六子那儿跑去。 陈野见她跑来,脸一红,招呼道:“听小六子说,小姐遭难了,幸未受到损伤,多谢菩萨保佑!” 皇甫霓虹听他称呼都变了,不禁心酸,道:“野哥儿,你为何不辞而别?” 郑六子人小鬼大,借故溜开,让两人说话。 “在下想自谋生路。” “爹爹说过,请你去我家做客,你……” “小姐,陈野下人一等,哪配当小姐家的客人?陈野只能与厨子园丁镖伙为伍。” “你说什么?!野哥儿,我什么时候说瞧不起你了!” “小姐,黄家的少爷小姐,连同湛家的、何家的,他们哪一个不是对着野哥儿翻白眼? 小姐与他们才是门当户对的佳宾,野哥儿又何必依附于人,到处遭白眼惹厌呢!” “咦,分别不几天,你竟然变得那么会说话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说黄家兄妹、何师兄他们对你白眼,我对你也如此么?” “没有。不过,野哥儿对小姐说了一番真话。就被小姐饬令不准再说,也不准在别人面前说,以此推论,在下那番话的确是自不量力,倒教小姐生气了,这也难怪小姐,我陈野的确不配,想想不免自惭形秽,只好另寻出路。” 皇甫霓虹听他又提起那番叫人耳热心跳的话,而且直言不讳,一点也不转弯抹角,言词又咄咄逼人,不禁又生气又害羞. 这叫她怎么说呢? 她还没有拿定主意,怎么开口? 她想了想,只好说:“野哥儿,这是终身大事,我怎能随随便便开口。你我相识不久,怎能就提这些事,这要等以后再说,你懂了么?现在你跟我们走吧,小六子也愿和你在一起,你不能就只当个镖伙难怪何师兄他们瞧不……” 陈野冷冷打断道:“小姐,多谢美意,在下就当个镖伙混饭,人家少爷小姐瞧不瞧得起都无关系。野哥儿就是野哥儿,决不攀龙附凤!” 皇甫霓虹见他不领情,一时气急,一跺小莲足,转身跑了。 陈野冷冷瞧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道:“瞧不起野哥儿,再等以后瞧吧!” 他今日于事急时换了衣服戴了头罩,也不管功夫用不用得成,便施展师傅教的功夫冲了上去,手舞师傅教的树枝战法,结果,大获全胜,稀拉松地就把对手击倒。 师傅不肯教他兵刃,说是用树枝儿方便,走到哪里都可拆得到,又何必背刀佩剑,既噜嗦又不方便。 树枝能与人对敌么?他不信。所以,从来也没把这功夫放在心上。 后来,对师傅有了信心今日才折了树枝一试,居然大奏功效。 他本着“不杀生”的佛门戒条,只以内气借物传功,把对方兵刃震掉,并点了穴。 从今日起,他信心倍增。 离开皇甫霓虹,他回到镖伙中。 镖车开始上路,镖伙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今日出蒙面大侠,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赞不绝口。 老镖伙佟四海道:“这位紫鹰怪侠的身手,当真是当世无双,我佟四海一生见过不少高手,可要和这位紫鹰怪侠比起来,咳,还差了那么一大截……”他伸开两臂,差点把马鞭也掉了. 镖伙们哄笑起来,争着念叨“紫鹰怪侠”的大号。 陈野心中说不出的一股滋味,又兴奋,又高兴,又自豪。 原来,受人称赞的滋味挺不错呢!—— bigcat扫校,独家连载

陈野一口气到了开封城内。 街上人群拥挤,摩肩接踵,他不知自己要到何方去,就随着人流徜徉,心中茫然。 他为什么要顶撞湛蓝,自己也说不清楚。 当然,他不喜欢人家可怜他。他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但决不需要人们布施怜悯。 从小父母双亡,是他不可逆转的命,莫非因此就该向人乞讨怜悯和衣食? 他是一条汉子,在清苦乏味寂寞的寺庙中长大,心性平和,与世无争,与人无争,他只依仗着一身力气挣饭吃。 为在五台山台怀镇王善人家每日化一顿晚餐,他每年都要担几担柴禾送到王善人家去。 不,他不要怜悯。 大街上店铺林立,酒楼饭店的招客幡,像寺里挂的佛幡,使他目不暇接。 要是在山上,他可以担一担柴禾到城里来卖,可是在城里,就不知该去干什么。 他茫无目的地走着,除了走,他再没事可干。 忽然,他瞧见拐角上有一伙人围成了圈,不知在看什么热闹。 近前一看,原来是“虎威”镖局的门口。 人们挤在这里,是看贴在墙上的一张告示。他双眼一闭,运功于目,然后突然睁开,即使离有一丈多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五岁入寺后,师傅就逼着他天天看香火,两眼要盯着香头看,只要他目光旁移或是闭起眼睛打瞌睡,总会被师傅发现,哪怕是熄灯瞎火的夜间,也休想瞒过他老人家。 所以,他的眼力十分敏锐。 后来,师傅又教了他一种功法,使眼睛看得更远更清楚。 这是什么功法?师傅没说。 他仔细看那告示,上面说,虎威镖局威镇四海,生意兴隆,各方客商托保之物品银两越来越多,故人手顿感缺乏,特招镖师、镖伙,视应聘者武艺高低录用,按职给俸禄云云。 这告示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 他想,自己没有什么武功,这镖师不当也罢,至于镖伙,倒正适合。 他便进了大门,在帐房处挂了名。 帐房处的人说,报了名就到第一进院里,由镖主考较武功,合适者当场录用。 走进院里,天井宽大,已挤满了应招的人,天井中间,正有一人在练一趟刃法。 天井上方,石阶上支着一排太师椅,坐着几个锦衣罗缎的爷们,想是镖局的镖主镖师们。 他翘首瞧中间的人舞刀,旁观者不时喝采助兴,热闹腾腾。 忽然,有人拉他的袖子。 转头一看,是个年龄比他小的半大小子。 这小子两只圆眼,一只翘鼻,笑起来有两个圆窝,这会儿正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喂,你来应考么?” 陈野点头,“是,你呢?” “我也应考。你会武功么?” “不会。” “不会你来干什么?” “当个镖伙。” “和我一样,都是一付倒霉相。” “怎么倒霉?” “当个镖伙,一月二两银子,当个镖师呢?每月二十两、三十两,银两多不算,骑着高头大马,有多威风?你说呢?” “那你为何不考镖师?” “咳,你这人真是,我小六子武功不行啊,不配当镖师。” 这时,只听坐在厅前石阶上的一人道:“还有没有考镖师的?” 没有人再答应,镖师们议论了几句,便考镖伙。 考镖伙的人多,按名册一个个念了名字,让他们站到院子中间,亮亮相,试试拳脚。 小六子报名在前,先上场应试。他打了一趟谭腿,腰腿十分灵活。 坐中间的镖主道:“郑六子是块练功的料,留下指点指点,定可当个好镖伙。” 其他四人也都赞同,小六子就被录取了。 轮到陈野上场,他不知打什么拳好。灵机一动,他把连日来瞧人家拼斗学来的招式瞎拼凑比划了十几招,便停下了。 他不好意思比划师傅教的玩意儿。 没想到他拼凑出来无头无尾,就是说既无起手式也无收止式的招式,却惊动了五位镖师,一个个满脸惊奇地瞧着他。 镖主颜世良问道:“这位兄弟,令师是谁?能告诉在下么?” 陈野回道:“没有师傅。” “那……请问小兄弟的这些招式……” “啊,是我瞧见人家练功记下来的。” 颜世良不由点点头:“好悟性,就留下吧!” 小六子高兴得直拍他的肩膀:“这下好了,我们两个就做个伴吧!” 不多一会,他俩被安排在侧房一间小小的房里住下,床铺被盖齐全,不用操心。 第二天天不亮起床,新招的镖伙被叫到院中练拳,教拳的是本局镖师。 练完拳,有稀饭馒头,不限量,只管吃。 接下来又有镖师给他们讲走镖的常识,当个镖伙该干些什么,等等等等。 眨眼间过了五天,听说新招的镖伙马上就要派差出镖,把陈野和小六子喜欢得要命。 这天中午,吃完饭,小六子约陈野到他家看看,他只有一个不满五十岁的娘,说是要把局里发的银两送给娘去。 还未出门,就见一伙人,扶的扶,搀的搀,刚从大门进来。 咦,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他们? 原来他瞧见的正是八臂神偷牛三一伙,除了皇甫霓虹、黄烈、黄霞具是手腕上缠着白布,其余人似乎伤得更重,都由镖伙们扶着,而镖主颜世良则跟在后面,不时叫人小心搀扶。 皇甫霓虹首先瞧见了他。 “喂,野哥儿!”她站下了,“你在这里?” 陈野回道:“皇甫姑娘,你们这是……” “啊,差一点就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呢……”皇甫霓虹说着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陈野大惊:“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黄烈不高兴地停下来道:“霓虹妹妹,快到后院治伤吧,与他说这些何用?” 皇甫霓虹道:“野哥儿,家父伤势颇重,我等一下来找你,好么?” 陈野道:“姑娘请便,在下当了镖局的镖伙,就住在顶头那一间,有事只管吩咐。” 皇甫霓虹点点头,进厅堂旁边的侧门,人第二进院子去了。 小六子拐了陈野一下:“你与这位小姐相识?” “是的。” “啊哟,真好福气,这位小姐对我们下人挺和气呢,好人好人,难得难得!” 陈野道:“什么下人不下人,我问你,还去么?” 小六子道:“家不远,很快就回来,误不了的,快走!” 二 皇甫霓虹没有来找陈野,仅是后院的仆人来把他叫去,说是奉镖主之命。 后院房屋虽然不多,但却有个小花园。 为这伙败兵设的洗尘宴安置在花园里,陈野去时,晚宴已经收场。 因为伤者多,众人均无心吃喝,只应个景便草草终席。 皇甫霓虹坐在一条石凳上,黄霞、黄烈兄妹和何玉龙也在。 一见他来,皇甫霓虹便站来道:“野哥儿,牛大哥想见见你。” “牛大哥在哪里?” “跟我来” 皇甫霓虹引着他,来到一座小楼。 牛三和无极叟皇甫敬分别躺在两张床上,同处一室。 两人均受了内伤,伤势不轻。 陈野向无极叟见过礼,又探问牛三伤势。 牛三斜靠在床上,脸色蜡黄,见了他一笑道:“老弟,想不到会在开封见到你,这一向可好?” “陈野道:“兄弟倒无事,不知牛大哥受了什么伤?” “一言难尽。小兄弟,实话告诉你,我这条命只怕留不住了,上次把小兄弟拖进这趟浑水,实在不该,小兄弟,只有请你饶恕……” “咦,还提这事作甚?大哥,你们遇到强人了么?” “不错,这强人厉害得紧,皇甫老前辈、铁扇先生等无不重伤,只有几个年轻人没事。” “强人是谁?” “小兄弟,这些事与你无干,别问吧。倒是和你从沁河镇别后,你这一向怎么过日子的?” 这话也是皇甫霓虹想问的。 陈野把所有经过讲了,至于为什么从碧痕庄出走,就略去不说.牛三越听越惊讶,听完问他:“小兄弟,你说你在太原见到了萧强老爷子?” “是啊。” 皇甫敬道:“小子,你是不是在瞎说?” “啊,这话从何说起?” 牛三道:“小兄弟,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咦,牛大哥,在下不明白你的话,谁会教我、又何西教我?” 皇甫霓虹也激动万分:“野哥儿,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陈野满头雾水道:“怪事,怎么在下说话就没人信。牛大哥把我扔给钱达仁、韩天贵他们,他们硬要我说与牛大哥一伙,我实话实说他们就是不信,想不到现在轮到你们不信我的话了,真是奇怪已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在下也不知前生作了什么孽,现世受到如此报应,也罢,既然不信我,“那么告辞了。” 他伤心已极,站起来就往外走。 皇甫霓虹跳起来把他拦住:“野哥儿,你别生气,你不知道,你说的话事关重大,非同小可,故此多问你几句,我是相信你的话的,半点不假……” 牛三也道:“小兄弟,且请坐下,皇甫姑娘已经告诉你,你说的事十分重要,我也相信你的话,万如计较刚才的言语才好。” 皇甫敬仍不放松:“你的话有人证明么?” 皇甫霓虹道:“爹爹,你……” 陈野虽不明白,但领会到其中的曲折,便道:“前辈,丐帮帮主何泽与胖和尚德恩与萧老先生的孙女湛蓝姑娘,合斗白飞马,前辈可差人到太原一问便知。” 皇甫敬不言语了,的确,丐帮帮主瘦金刚、胖佛爷德恩在江湖上名头极响,这小子不是江湖人,编造不出这种谎言来,再说请人到太原找瘦金刚一问,也就可以证实。 他于是叹了口气,和缓地说道:“野哥儿,你知道么?老夫就是被萧强打伤的,所以你的话5!起了我们的猜疑。” 陈野大惊:“前辈,那是什么时候?” 皇甫霓虹道:“以你所见足证萧强不可能分身来害我们,定是有人嫁祸于他老人家,这份用心实是太也恶毒!” 牛三道:“姑娘所说极是,这人用心之恶毒,我们险些上了大当呢!” 皇甫敬长叹一声:“着了人家道儿还不知,真愧煞了我们这班老江湖!” 陈野觉得十分奇怪,世上竟有人冒萧老爷子的名行凶,这都是些什么人呢?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又听皇甫敬道:”这冒名的萧强,武功非同小可,他使出的掌力自称飞鸿掌,确也厉害非常,这人若不是萧强,又会是谁呢?倒叫人费猜疑了。啊,还有,野哥儿,你说白飞马是太叔兆锋的传人,太叔兆锋也出现在江湖了,对么?” “是,这都是在下听萧前辈在旅舍里说的。” “你还说,白飞马劫财,是为了周济北宗?” “这是白飞马亲口说的。” 皇甫敬叹了口气:“嘿,真是‘秋风已一起,草木无不霜’,只怕江湖从此多事了。” 皇甫霓虹道:“爹爹,你就静静养伤吧,这些事就别操心了。” “虹儿,爹的伤势已重,只怕……” “爹爹,你的伤会好的,你……”皇甫霓虹止不住泪水溢出,声音哽咽。 陈野忍不住问道:“皇甫姑娘,前辈受的什么伤?” “受的飞鸿掌伤,内腑……”皇甫霓虹泣不成声。 “吃药行么?找个大夫……” “内伤吃药无用,只能请内力深的高手,以内力治伤才……可惜,几位前辈虽有此能力,但都受了重伤,我们几个小辈,就是何兄、黄兄、霞姐,都无这么深的功力啊……” “啊哟,这就麻烦了……” 皇甫敬叹道:“命该如此,虹儿不必悲伤,只是为父好恨,竟连谁伤了自己也不知道。 此外,你自小失去娘亲,父女相依为命,为父有个三长两短,你却如何是好?” 皇甫敬老泪纵横,话说不下去。 皇甫霓虹更是衷哀痛哭,好不凄凉悲伤。 牛三也洒了几点清泪,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幸好我牛三光棍一条,无牵无挂,死也不足惜。只是不知道仇人是谁,于心不甘,死不瞑团” 皇甫霓虹泪流满面,猛地抬起螓首,咬着银牙道:“爹爹,女儿发誓寻找仇人,定要报此不共戴天之仇……” 皇甫敬声音已弱,但强打精神道:“虹儿,莫说疯话,你让爹爹安心去吧。仇人的武功已到出神人化之境,又是三人,连爹爹与几位老兄弟都不是对手,你何必又以卵击石,空自丢了性命……皇甫一脉,寄予你一身,你怎能再把自己的性命搭上,虹儿,答应爹爹……终生不再提报仇之事……虹儿,你……你听见了么……你……” 皇甫敬心头一急,伤势加重。昏了过去。 皇甫霓虹大骇,哭得更加凄惶。 陈野看得连眼也红了。情不自禁洒下了几滴清泪。 生离死别之情,他这是初次见到,内心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他在想,要是自己能替皇甫前辈治伤,皇甫姑娘不就免了失亲之痛了么? 可是,他虽会治伤,把握却不大,何况是垂死的人。 记得师傅倒是说过一种起死回生法,也教过自己,说是身为佛门弟子,救死扶伤倒是应该的。可是,师父说话多半无头无尾,也没详说怎么个“起死回生”法,也没说哪种伤该怎么治。他教的武功自己都不敢显露出来给人瞧,这“起死回生”岂同儿戏?要是不灵,自己怎么做人呢?不行不行,千万别丢人现眼。何况皇甫姑娘说了,要内功极深的人才能救治,我没有内功,能治什么伤? 他前思后想,只有叹息焦急的份,眼看着皇甫前辈一命归阴,自己却束手无策,大概这就是个自己唯一能做的,怕是只能替他老人家念超度经了吧。 果然,他嘴皮蠕动,叽哩咕噜,旁人则听不见。可是,念了几句,没词了。他一向学经甚少,会几句也是从别的和尚嘴里听来的。无奈,只好停下来不念。而皇甫姑娘凄切的哭声,又使他撕心裂肺,难受万分。 这时,哭声惊动了何玉龙、黄烈兄妹,连镖主颜世良也来了。见皇甫敬昏死过去,均都束手无策。何玉龙、黄烈、黄霞触景生情,想起自家的父亲。便又都忙着出去探看。 颜世良看看这等情形,摇摇头,婉言劝道:“姑娘,不必哭了,准备后事吧。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人……” 皇甫霓虹大哭边:“不……不,颜前辈,家父还未咽气……会好……起来……的,请你不……不必费心,家父决不会……弃我……而去……爹爹呀,你可……不能撇下……女儿…… 不管……呀……” 陈野再也受不了这凄惨的哭声,这痛断肝肠的呼喊,他界头一酸,眼泪又洒下了几滴。 自懂事起他没有流过泪。 今日破天荒,他接连两次掉了泪水。 极度的悲伤激起了他的勇气,他觉得不管师傅的起死回生法有没有用,都该试他一试.他不是曾把法玄大师救醒过来么? 师傅教的东西并非全都无用,逃跑的功夫不是顶管用么? 也许,这“起死回生”法和开跑的法一样有用。何不悄悄地试他一试呢? 瞧,镖主摇着头走了,牛大哥也昏睡了过去,房内只剩皇甫姑娘一人,她只顾埋头痛哭,哪会注意到我在干什么呢? 这样一想。他立即兴奋起来。 用眼打量,皇甫敬的床铺与他在窗前的座位相隔不到一丈,足可以试试。 他记得师傅教这救人法儿时,说过有好几种,有的直接接穴,还有一种是隔着距离的,那一次,师徒俩面对面相隔三尺,师傅边说边用指头朝他的穴位上一指,一股微气就钻进了他的穴位。一共只有几个穴,好记得很。 他悄悄站了起来,往前挪了两步,从抽中偷偷伸出食指,按师傅说的运气法门,先朝百会穴点出一指,接着朝人中穴上点了一指,又朝璇玑、中脘、脐中各点一指。 他先试试看,能不能将皇甫敬点醒,若能使他醒转,说明师傅不是拿他开心果真有些门道。 几指点下去,果见皇甫敬睁开了双目,他大喜之下又点一指,点在卤会穴上,此穴在百会穴前三寸正中处,是晕穴,把皇甫敬点昏了过去,然后食中二指合并,点着百会穴运功,射出一股柔和内力,从皇甫敬的脑门人,激发了皇甫敬的气机,使丹田注满了真气,然后这股真气又在外力催动下走遍四肢百骸。 他就站在那里,手指头藏在袖内运功,别人又哪里看得出来? 皇甫霓虹将头埋在茶几上饮泣,只知他在坐着发呆,也顾不得许多,自管伤自己的心。 一盏茶时间过去,陈野收了功,又点一指解了晕穴,然后悄悄退回椅上,观察动静。 师傅曾说,有的高手你只要帮他凝集一些真气,使他的内伤好了一些。他就可以自行运功疗伤,不必耗费自己太多的功力。 他这样做,就是想瞧瞧师傅的话灵不灵。 他自己没有内功,指头是点了,也不知有没有气发出去。但以点他晕穴来说,还真管用,大概自己也能发气的。 这一发现,他不由大大高兴。 可是,他也有些疲累。 师傅说,给人治伤后,需要打坐练功,方能恢复体力。 不过,他现在没有闲空。 这时,只见皇甫敬睁开了双目,听见了女儿的啜泣声,一急之下头一抬,便坐了起来。 “虹儿你别伤心,为父自感伤势减轻……” 皇甫霓虹听见声音忙抬起螓首,见老父居然坐了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一时大喜,但马上又从头冷到脚根,莫不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老父死期已至? “咦,奇怪,为父真的好了许多……”皇甫敬边说边抬手慢慢挥动,“原先四肢麻木,动弹不得,现在可以挥动了,虹儿,莫非给为父吃下了什么药么?” “没有呀,爹爹,你老人家刚才晕死过去,才一盏茶功夫,爹就醒了……” 皇甫敬大喜之下忙不得细问,试着一提真气,丹田真气尚存,不禁十分惊异,他的真气本已被对方掌力震散,这会儿怎么又能集气了呢?再试之下,果然如此,赶忙眼观鼻、鼻观心,屏除杂念,进人物我两忘之境。 皇甫霓虹见爹爹打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喜之下,联想起飞叉头陀福敬、铁扇先生陶荣、一指神龙何剑雄、乾坤掌黄一鹤等几位前辈,说不定也跟爹爹一样,伤势有好转的趋势,连忙跑出内室,到楼上去看望他们,把爹爹的好消息报告他们,以鼓舞他们复苏的勇气和信心。 陈野见师傅教的玩意儿真灵,心中也欣喜异常,便趁皇甫姑娘外出之机,又赶忙运功如法炮制,替牛三疗伤。 等皇甫霓虹、何玉龙、黄烈、黄霞从楼上下来,他已治完伤悄悄回去练功补气去了。 皇甫霓虹到楼上时,何玉龙等三人正默默垂泪,躺在床上的何剑雄、黄一鹤已气息奄奄,听皇甫霓虹说了经过,他们只摇头叹息,认为那只是一时的复苏,救不回一条命的。黄甫霓虹费了些口舌,让他们不必担忧,说服他们下来看看。 三人尾随下来,一进内室,四人都惊。 因为,牛三也在床上打坐,看得出是在运功调息。 何玉龙等三人见皇甫敬、牛三都已好转,不由不信。他们立即转忧为喜,认为自己的爹爹也定能像他两位那样,伤势发展到一定时候就会逆转。 虽然这是极荒唐的事,但眼前的事不由人不信。 于是,他们不再伤心,立即热烈地议论起伤势好转的原因,你一句我一句,说起来没个完,最后怕惊忧两人练功,便到室外园子里说,说了一阵,四人又兴冲冲跑到楼上,想看看双老和住对面的飞叉头陀、铁扇先生情况如何。一看之下,四人又象从大热天突然遇到了暴风雪,心又冷了下来。 四老依旧伤势沉重,毫无转机。 三 陈野回到前院房内,郑六子溜出去玩还没回来,他连忙坐下来,再次提气练功。 其实,他站着走着都能练功,只不过连治两人有些累,除了在回来的路上练着功走,还想找个地方坐一下。 路上回来走的这一段路不长,他只得到一些补足,这一坐下,气运周天,半个时辰便复原如初。 师傅说过,替人治伤也是在练功,等复原时功力反会有长进。功力越高,恢复越快。 现在,他相信自己有功力了。 不过,这只是治痛而已,不能与人家掌击石块、树干的功力相比。 运完气,他忽然想起还有四老,便提脚又往后院来.小楼前侧边的石凳上,坐着皇甫霓虹等人,他们正唉声叹息,十分懊丧。 皇甫霓虹见他来了,忙走过来叫他,请他到屋里去。 “爹爹和牛大哥伤势好转,真是谢天谢地,菩萨保佑!”皇甫霓虹轻轻说:“可是,楼上的四位前辈情形不妙呢” 她怕何玉龙、黄烈兄妹听见,说话时挨着陈野的肩膀,吐气若兰一股馨香味儿直冲着鼻孔,陈野情不自禁深吸两口气,一颗心怦怦跳将起来。 他从未和一个姑娘挨得如此近,也从未有一个姑娘如此亲切地对待过他,使他一时间有股说不出的味儿在心里直搅,搅得他心慌意乱。 进了内室,皇甫敬、牛三仍然在练功。 “瞧见了么,他们正以本身内力治伤,只要几天功夫就会恢复如初了。只是,唉,楼上的前辈怎么依然如故呢?”论伤势,爹爹和牛大哥不比他们四位轻呀!真叫人想不透。” 陈野道:“上楼瞧瞧,如何?” 皇甫霓虹点头,引着他来到楼上。 左间住着黄一鹤、何剑雄,右边住着福敬和陶荣。 他们来到左间,只见黄、何二位已经昏迷,皇甫霓虹轻叫一声,转头就跑。趁此机会,他朝黄一鹤施功。 不一会,黄家兄妹、何玉龙跌跌撞撞跑进来,见二老已昏死,不禁一个个跪在床前,放声大哭。皇甫霓虹则站在一旁陪泪. 陈野已有了经验,施功时多用了二成力,盏茶时分,黄一鹤忽然醒了过来,出了声音.“哭什么?你们……” 房内漆黑,无人点灯,黄一鹤这一说话,黄家兄妹惊得跳了起来,急忙取出点火淬儿,将桌上蜡烛点燃,只见黄一鹤气色好了许多,两眼不再无神发直。 陈野趁他们问长问短,又朝何剑雄施功。何玉龙跪在床前,两眼大睁着,盯着爹爹,希望上天发慈悲,让爹爹和黄叔叔一样,醒转过来。 他足足盼了盏茶时间,才见爹爹也睁开了双眼。 这一喜非同小可,他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坐到床沿上,问长问短。 黄、何二老异口同声说,精神恢复了不少,又说真气已能聚集,当真是好兆头。皇甫霓虹把楼下爹爹和牛三的情形讲了。 二老又惊又喜。 皇甫霓虹道:“如此看来,先要伤重到晕死过去,然后才会起死回生,你们说对么?” 何玉龙、黄家兄妹都纷纷说了一通,极为赞成她的说法。 众人热烈地探讨了一番之后,黄、何二老说想吃东西,吃了东西再运功疗伤。 黄烈连忙下楼找镖主去了,请他通知下人备点稀粥。 皇甫霓虹想起了福敬、陶荣二老,忙到对面房间去看望。 迎面在客室碰上陈野从二老房里出来,慌不迭问:“二老醒了么?” 陈野有气无力地道:“姑娘,放心,二老已经醒过来了。” “真的么?”她说着就往房里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咦,你怎么啦?” “我……有些……大概是病了,我回去躺一会就会好的。” “不好就请大夫看看。”姑娘说着忙进内室去了,陈野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她的欢叫。 他想,这姑娘心真好,挂牵着每一位前辈呢。好,总算师傅教的治伤功夫不错,把几条命救过来了。皇甫姑娘也用不着担心自己成孤儿了。 他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 他边走边练功,回到住房,感到浑身疲软,较前尤甚。一口气治四人的伤,消耗太多,他便打个盘脚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干脆侧卧运功,调整鼻息。 忽然,有人敲门. 他只好坐起来:“谁啊?” “我呀!”随着声音门被推开,却是皇甫霓虹,一进门就问:“好些了么?” “好多啦,不妨事,多谢姑姑娘关心。” “你不会是大病吧?” “不会不会.” “咦,你脸色不太好呢,等我让镖局给你请个大夫去!” “啊哟,不用不用,姑娘千万别惊动镖主,在下不过一时气短心跳,浑身无力而已,并未生什么大病。” 皇甫霓虹道:“好,那就等明天看看,如果不好,一定要请大夫,好么?” “好的好的,多谢姑娘!” “谢什么呀,上次牛大哥拖你下水,我们大家都对不住你哩,好,我走啦,要照顾老爷子,你就自家多关照自家吧。” 皇甫姑娘朝她嫣然一笑,走了。 这姑娘真好,陈野想道,不由自主地感到快乐起来,他脸上挂着一丝浅笑,忘了练功,过了片刻才收束心神,进人物我两忘之境。 他想了些什么呢? 只有他自己知道—— bigcat扫校,独家连载

皇甫敬听女儿说了陈野的奇怪行为,觉得十分惊诧,不过,他是宁可信其有。 “莫非,我的伤就是他治的么?” “啊,不会吧,爹爹,他能有这么强的内功么?” “难说,这样吧,我们把他带走,待爹爹慢慢问他。未来争夺佛宝;需要大量好手呢。””爹爹,还要为这佛宝去历险么?” “主持正义,乃学武人的本份,爹爹在江湖上薄有微名,岂能置身事外?” “真要到长安去么?” “佛宝被钱达仁等劫走,只好到长安去找独臂金刀许培忠。” “爹爹,你的伤……” “放心,爹爹已经复原,几位老友决定明日就赴长安。” “那我找陈野说去。” 皇甫霓虹跑到陈野宿处,陈野和小六子都在。两人饭后正躺着纳福呢。 皇甫霓虹把要走的事说了。 陈野道:“上长安?小六子怎么办?” 皇甫霓虹莫名其妙:“他怎么了?” 陈野把小六子上午打抱不平的事说了,请姑娘向老父求情,收他为徒。 皇甫霓虹有些作难,乃父一向不喜收徒,但她答应去说说看。 到晚上,她兴她把陈野和小六子叫去,无极叟皇甫敬坐在太师椅上,和两人见礼后,仔细将两人都端详了一番。小六子体格健壮,骨格清奇,是练武的上村。而陈野身体一般,但貌相气势却很轩昂,清秀朴实的外表,掩不住一种勃勃英气。 他不禁心中纳罕。 皇甫霓虹道:“小六子,爹爹答应收你为徒了,还不快行拜师大礼?” 郑六子赶紧跪下叩头,欢喜得连眼泪也流出来了。 皇甫敬等他行完大礼,又问了他家中情形,便让女儿取出五十两银子,让他安顿好老母,这使小六子感恩不尽,陈野也颇受感动。 皇甫敬接着问起陈野的情形来,知他从小失去父母,在大兴寺长大,得知他师傅叫懒和尚,以及教他练功的种种情形。 无极叟毕竟是武林高手,是闯荡多年的老江湖,他从陈野杂乱不连贯的叙述中,隐隐感到懒和尚恐怕是个藏而不露的高人。 但这一切都得慢慢来证实。 他对陈野、小六子说道:“我已对颜镖主说过,你二人孙谝们同行,明日一早就走,今晚小六子回去安顿好家。不过,此去恐有凶险,你或者暂留家中,等我们回来。” 小六子急得忙道:“弟子虽无用,但侍奉师傅路途起居总是可以的,望师傅开恩,就让徒儿到长安去见见世面吧!。 无极叟道:“只要你不怕凶险,自然带你同去,路上授你内功心法。” 小六子大喜,连忙叩谢,然后高高兴兴走了,拉着陈野陪他去向老母道别不提。 再说皇甫敬等他两人走后,对女儿道:“为父仔细端详了野哥儿,看不出他有什么精湛的内功。但为父可以断言,此子若不是功臻化境,内功已练到返朴归真的至高境界,就是根本没有内功,二者必居其一。这一路去,你要对他多加鼓励,助他认识自身之材,否则,他糊里糊涂,空有一身功夫而不知,那不是和常人一般?” 皇甫霓虹道:“爹爹,懒和尚像个高明的师傅么?” “很像,就是性情怪极,他为什么连教徒弟什么功都不肯说明呢?这其中只怕有什么缘故,要不就当真是懒得出奇之人了。” 皇甫霓虹听爹爹说要多照顾陈野,芳心不禁窃喜。说不清为了什么,她挺愿意接近他。 第二天,无极叟、铁扇先生等老少共十一人,告别了颜镖主,骑上骏马,向长安进发。 何玉龙、黄烈、黄霞对陈野和小六子十分冷淡,想不明白皇甫前辈为何要带两个没用的小子同来,更让他们难以理解的是,他老人家居然还把小六子收为徒弟。 无极叟是无极门的单传弟子,在诸老中武功是最高的一个,何玉龙、黄烈都怀着入赘到他家门,又得美女又得武功的打算,所以,从见面以来,都争着向皇甫霓虹献殷勤、套近乎,结果两人情场争胜,不分输赢。皇甫霓虹对他们两人都一样,不冷不热。 黄霞是长途跋涉中唯一的女伴,与皇甫霓虹接近最多,她得自老父授意,有意撮合哥哥与皇甫霓虹,常在无人时大讲兄长的聪明才智和高风亮节。 可是,她看不出皇甫霓虹是否动了心,以她的想象,兄长一表人材,也是武林名门之后,与皇甫家堪称门当户对,哪还有不愿意的?只是女儿家面皮薄,不好意思公开承认罢了。 对于自己,她对何玉龙早已心许,认为这次见面是天凑良缘,四个年轻人刚好结成两对,真乃武林佳话也。 但是,日子一长,她发现意中人对皇甫姑娘讨好的时候比对自己多,心中不免有些懊恼,更加竭力撮合皇甫姑娘跟兄长的好事。只要这段姻缘促成,何玉龙断了邪念,自然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相信,再有一段时间相处,皇甫姑娘定会堕入情网。 可是;万万没想到,在虎威镖局又碰上了那个木头木脑让牛三耍了的野哥儿,皇甫姑娘居然屈尊下交,成天和他在一直叨个没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许,皇甫姑娘图个新鲜,对野哥儿有几分好奇,在一起玩上几天就会厌烦。哪知非但没有如此竟然把这小子带上了路。你瞧,多气人,她和野哥儿、小六子并辔而行,把她和兄长、何玉龙抛在一边。 当然,这样做也有好处,何玉龙不就成天和自己在一起了么? 这是黄霞的心思,她尚且看不惯野哥儿和小六子,黄烈和何玉龙就更不用提了。 皇甫霓虹哪管得了这些,她在中间,陈野和小六子一边一个,她不时和他们攀谈,内心高兴已极。 野哥儿和小六子也同她一样,兴致极高,老有讲不完的话要说。 旅途的劳顿早给扔在脑后。 第二天早上,他们赶上了华震东一家。 华震东一家三口骑马,走得并不快。 小六子最先瞧见他们,欢喜得又是叫又是喊,纵马追了上去。 华家三口瞧见是他,也高兴得赶忙勒住了牲口。 “小兄弟,哪里去啊?” “喏,跟师傅他们到长安。”他指着前面的骑土说。 于翠莲笑哈哈地说:“正好,我们正是到长安去呢!” 小六子高兴至极:“太好啦,我们同路。” 华珠笑眯眯地跟着娘,两眼不住望着他。 于翠莲又道:“小兄弟,上长安有何公干?走镖么?又有些不像。” “不是走镖,我们到长安扬威镖局,找那个什么独臂金刀许培忠的晦气!” “啊,有过节么?” “说是讨什么佛宝!” 皇甫霓虹和陈野走在前,来不及制止小六子,只好对陈野说:“大哥,师弟嘴太快,此行不该告诉别人的。” 刚说到这里,就听华珠惊讶的声音:“佛宝不是被太行三友你们一伙劫走了么?” 皇甫霓虹一惊,她怎么知道? 又听郑六子道:“又被人家抢走啦!咦,你怎么知道?” 于翠莲道:“我们走江湖卖艺,到处都听人议论纷纷,这江湖上的事,我们很少有不知道的。不过,道听途说,也不知真假。” 华震东道:“小兄弟,你不出门,自然什么也不知道。太行三友、飞叉头陀、铁扇先生、二指神龙、无极叟、乾坤掌劫了佛宝的事,早已传遍江湖。至于你说的佛宝又被劫走,这倒还是头一回听说,真的么?” “哎,华大爷,怎么不真?喏,前面几位前辈,除了太行三友,不都会齐了么?他们一个个伤势沉重,养了好几天才养好呢。” 华震东道:“真有此事?怪哉!是什么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从这几位名震江湖的前辈手中夺走佛宝,真是令人难以相信!” 小六子道:“不清楚是什么人,据说是飞鸿掌萧什么的老爷子干的……” 华震东道:“什么?萧强老爷子也卷到这件事里来了?啊哟,了不得,江湖要大乱啦!” 小六子道:“不是不是,我陈大哥前不久还和萧老爷子一块行走到开封碧痕庄住了几天呢,从时间上算,萧老爷 子根本就不能分身去劫佛宝,所以另有其人。” 华震东道:“怪事怪事,究竟是什么人啊?” 于翠莲道:“夫君,你操的哪门子心,这些事与我们卖艺的有何干?” 华震东笑道:“这也是,我不过当做江湖逸闻听听而已,又认什么真?” 接下来果然不再说佛宝的事,扯到闲话上去了。 皇甫霓虹道:“大哥,晚上你要跟师弟说说,不能随便谈及此事。” 陈野道:“华师傅是相识的人,不要紧的,小六子决不会和生人乱扯谈。” “虽说相识,毕竟只有一面之缘,江湖上事事凶险,要小心提防着呢!” “是是,小子受教了。” “像你这种人,什么也不懂,把你卖了,你还要帮着骗子给自已称秤呢!”皇甫霓虹说着笑了起来。 陈野道:“咳,真怪……” 皇甫霓虹听他无头无脑来这么一句,奇道:“什么真怪?” “你笑起来怎么那么好看?花朵也似的。” 皇甫霓虹万万没想这木讷人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一时又喜又羞,佯啐了他一口道: “不正经!人家还以为你老实呢!” 陈野道:“说真话也不可以么?那我以后不说了,就说假话吧。你刚才笑起来,啊呀呀,难瞧死了,就像大兴寺门口站着的金刚……” “呸!你嚼什么舌头,你才像庙里的无常呢!真是的,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瞧,真话不让说,假话么你不爱听,叫我怎么办?” “就说真话吧,谁让你假来?”皇甫霓虹无法,只好这么说.“好极,总算恩准了,阿弥陀佛!” 接着又遭:“不知为什么,我最想和你在一起了,你说奇也不奇?干么我不想别人呢? 下山来也认识了好几人,可就只想和你在一起玩耍……” 皇甫霓虹脸红得柿子也似的,这浑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要是在别人跟前说出来,那可就太糟糕了,于是赶忙制止道:“别乱说,再乱说我就不理你!” 陈野愣了:“我没乱说呀。” “不许你这般说,更不准在人前说,记住了么?” “是,记住了。” 他果然不再出声. 皇甫霓虹心里是高兴的,他自小在寺里长大,不接触世人,还保有一颗赤子之心,谅他说出来的这番话不假. 可是,这是能随便说出口的么?叫自己又怎样回答他呢?这可是女儿家的终身大事,能那么草率地允诺他么?不行不行,谈及婚嫁还嫌太早,以后可不能再多亲近他,以免闹出事来,让人耻笑。 主意打定,就和他扯些闲话.哪知这呆子问一句答一句,不问不答,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而且还有些闷闷不乐的。 她知道是为了刚才的话,但是,她还没有作出决定,不能迁就他。 她哪里知道,此刻陈野正在伤心。 他从小除对师傅有依恋之情,就再无第二人亲近他。大兴寺和尚虽多,但都各忙各的。 再说佛家四大皆空,哪有这么多的儿女私情?淡泊的生活,淡泊的情趣,一心一意的坐禅潜修,哪还有多余的私情? 他对皇甫霓虹产生了有生以来的第二次依恋之情.压抑了心中自己觉察不到的情愫。突然间猛烈地爆发出来,连他自己也不知所措.他心无城府,心地坦然,竟毫无顾忌、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了.他渴望听到皇甫霓虹的回答也和他一样,他渴望她说她也喜欢和他在一起,她在背地里也会想起他、按佛门的说法,他和她有缘,有情.其实,他尚未想到世俗间的婚娶。 他对皇甫霓虹产生的情愫,洁净得如一泓清水和一片白云。 万万没想到,他得到的回答是不准他再说,再说她就不理他了。 对于他,就像晴天响起了个炸雷。 那么说,她不高兴,她并不喜欢和他在一起?要不,怎么会不准他说呢? 这一瞬间,他万念俱灰。 这世上除了师傅,没人关怀他。 刚刚从他干涸的心田中滋生出来的一点情愫嫩芽,就这么被掐断了。 他觉得,连对他这么好的皇甫姑娘也并不喜欢他,可见看人不能仅从表面,表面和内心完全是两回事,不能只相信表面。 他哪里知道,作为一个姑娘家,岂能随意和人谈情、随意许下终身? 皇甫霓虹见他不愿说话,也只好不再作声,只是默默骑马前行。 这时,走在前面的黄烈、黄霞、何玉龙故意放慢速度等着皇甫霓虹。见她走近,就招呼她上来,黄霞说有话要对她说。她正党十分尴尬,便微微一笑,道:“有什么话啊,霞姐,等不到吃饭时说么?” 黄烈道:“等不得等不得,好笑得很呢,你听了包管大笑。” 皇甫霓虹道:“真的么?不相信。” 何玉龙道:“我今日要是不能使你发笑,愿受罚,如何?” 皇甫霓虹道:“好,说来听听。” 她策马赶上了他们。 陈野却让马放慢下来,人家不愿答理他,他有自知之明。 两男两女四骑在前面离他越来越远,也不知何玉龙说了些什么,皇甫霓虹果然哈哈大笑起来,那三人也笑得高兴、笑得甜美。 陈野不知不觉勒住了马,心想,她毕竞是他们的人,有钱有身份,自己不过是个又穷又低下的庙中行童,怎么能和她在一起呢? 小六子和华家的人谈得热火,早赶过了他,他呆呆想了一阵,便缓缓转过马头,朝来路奔去。 他想,还是回虎威镖局当个镖伙挣饭吃去吧。一个行童,只配和镖伙在一起。 怀着满腹的苦楚、辛酸和失意,他挥鞭打马,放马飞奔。 他又增添了一次人生阅历,明白了不少事。 镖局收留了陈野。 他怀着一股恨意住了下来,又恢复了在大兴寺的生活习惯,成天躲在房内,不与人交往,不多说一句话。 早上练拳,下午没事,小六子走了,室中只有他一人,于是就坐禅练功。 第五天,他上街买换洗衣服。 无巧不巧,在闹市迎面碰上了湛蓝、湛磊和孙耘书、孙晓月.湛蓝一旅就看出了他. “喂,野哥儿,你在开封?” “是的。” “在开封干什么?为什么不回碧痕庄?” 小姐不是说,让我永远也不……” 湛蓝脸红了:“哎,你这人真是,那是我气头上的话,怎么能当真?” “哦,不过,我在虎威镖局当了镖伙,有吃有住,多谢姑娘一片好意。” “那么说,你不跟我们回飞鸿庄了?” 在前面等着的孙剑诗不耐烦了:“蓝妹,快走呀!” 湛蓝不理,她见了陈野心中不知是股什么滋味:“野哥儿,跟我回飞鸿庄去吧,明天我就和爷爷动身,好么?” “多谢小姐,在下衣食有着落,在开封也一样。” “你真的不想去了?” “是的。” “你这人真是……” “蓝妹,快些呀!”湛磊也一个劲催。 湛蓝的火上来了,嚷道:“你们走你们的,催什么?” 小姐毕竟是小姐,脾气大着呢。 “我再说一遍,跟我和爷爷回飞鸿庄去,这对你有好处。”湛蓝道。她自己也不明白,干么要再三挽留这身份低下、武功不高明的小子。 “小姐,我在镖局很好,多谢美意……” 湛蓝跺脚了:“哟,你架子好大!” “小姐,到飞鸿庄做园丁干杂活……” “谁让你做园丁干杂活了?” “那……叫在下干什么?” “这……”湛蓝回答不上来了,“哎呀,到了再说嘛!” “多谢小姐美意,在下……” “你还是不去?” “是的。” 湛蓝气得扭头就走。 陈野却无动于衷,径自去成衣铺买了衣服,明天就要押镖远行了呢。 刚到镖局门口,后面有人突然下手点了他的肩井穴,不能动了。 他早已觉察到后面有人跟着,但无江湖经验,所以没当回事。 着了道儿后一回头,原来是韩天贵和冯元坤。真倒霉,怎么又撞上了他们? 韩天贵从左边挽住他,笑道:“小兄弟,别来无恙,走走走,找个地方叙叙旧情去。” 陈野道:“阿弥陀佛,怎么又撞上了煞星?二位何苦像冤魂般缠住在下?” 冯元坤道:“少噜嗦,僻静处说话去。” 韩天贵不由分说拖着他七拐八弯,进了家大客舍,把他带进一间上房,冯元坤把门关好,搬个椅子把在门边。 韩天贵让他靠墙坐着,自己在另一张椅上坐下。 “喂,小兄弟,你在开封干什么?” “在虎威镖局当镖镖伙。” “嘿,吃起镖行饭来了,不错不错,有种!” 冯元坤道:“牛三他们呢?” “到长安去了。” 韩天贵一惊:“什么?到长安去了?” 冯元坤道:“去干什么?” “听说去找一个什么独臂金刀要佛宝去了。” 冯元坤斥道:“又来乱说!你这小子太不老实,非要给你点颜色你才说实话么?” 陈野火了:“你们这些人不会听人话么?明明说的是大实话你们却不相信,不相信又何必来问我?” 冯元坤道:“咦,你还凶哩,知道你眼前的处境么?你已落在我们手中,还敢逞强?” 韩天贵摇手道:“算啦算啦,有话好好说,这位小兄弟看来不是奸狡之徒。” 又对陈野道:“牛三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有哪些人?” 陈野猛地想起皇甫姑娘的话,不要把他们的行踪随意告诉人,糟糕,刚才却说出去了,真是该死! 他一后悔,便道:“不能说。” “为什么?” “本不该说出他们去向的,可已经说了,十分对不起他们,所以往下我一句也不说了。” 冯元坤怒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韩天贵忙道:“好吧好吧,我也不问了。小兄弟,明明你们一伙在河南边界附近把我们的佛宝抢去了,怎么又要到长安找人要呢?这不是贼喊捉贼么?摸摸良心,说得过去么?” “我不是牛三一伙的。我也没抢你们的东西.至于此间内情,你又不知了。他们的佛宝在襄城境内被你们的人又抢去了。皇甫前辈等人都受了重伤,还会有假?” 韩天贵和冯元坤面面相觑,十分惊骇。 韩天贵又问:“小兄弟也在场?” “我怎么会在?我是在镖局听他们说的?” 韩天贵对冯元坤道:“咦,真是咄咄怪事,我们路上着了人家的道儿,昏睡一天,还以为是太行三老的诡计。如此说来,暗算我二人的,是另有其人了?他把我二人用迷莱迷翻,为的是不再能跟踪太行三老,然后对太行三老他们下手,使我们全然不知。呀!是何许人,竟能将无极叟他们几个高手打伤,这实在叫人难以相信!” 冯元坤不以为然:“韩兄,这多半是太行三友的把戏,他们贼喊捉贼,转移目标,把火引向我们,让江湖上的人以为佛宝仍在我们手中,以挑起事端害我们,韩兄,千万不可上当。 这小子与牛三他们一伙,不给点颜色,谅他不会说出真话” 韩天贵沉吟不语,似乎拿捏不定。 片刻,他道:“无极叟、飞叉头陀等人,无一不是高手,凭他们八个老儿这世上又有谁伤得了他们?这事当真令人难以相信。” “对啊,这小子不是说他们都受了重伤么?怎么又到长安去了?这话中的漏洞太多,不可信不可信!” 陈野懒得再理他们,道:“我还有事呢,明日要走镖,没空陪你们念经,告辞。” 他说完站起来就走。 冯元坤挡在门前,闪电般出手,又点了他胸前几处大穴。 “哼,想走么?说得好听!” 韩天贵道:“小兄弟,坐下来说,时候还早呢,只要你说出真情,我们自不留你。” “阿弥陀佛,真情已说完,没有了。” 韩天贵脸一沉:“小兄弟,这佛宝事关重大,我等皆不是为了一己之利,你若能讲出真情,那可是积德之事,千万莫受人蛊惑,做下人神共愤的错事,留下个千古骂名!小兄弟,你该三思!” “阿弥陀佛,在下讲的是真情,什么佛宝不佛宝,在下不仅未见过,也不知是何物,只知牛大哥那天从你们手中抢了去,到底为什么要抢,抢了作何用,在下却不知,你叫在下还要说出什么来才算真情?” 冯元坤道:“韩大侠,无奈这厮顽劣,该如何处置才好?” 韩天贵沉吟道:“这个……” “不如将他带走到长安交差,否则此行有负重托,愧对大家。” 韩天贵想了想,点头道:“只好这样了。” 又对陈野道:“小兄弟,委屈你同我们走一趟吧,你到长安把对我们的话对大家说了,就让你脱身,如何?” 陈野怒道:“岂有此理,我明日随镖局当差。你们带走我,不是砸了我的饭碗么?” “那有什么办法?” 冯元坤道:“事关重大,你就走一趟吧。” 陈野气得大叫道:“你们讲不讲理?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将我关在此地,你们……” 韩天贵怕人听见,连忙点了他的哑穴,道:“小兄弟,一别嚷,人家听见可不好。” 陈野说不出话来了,气得只能闷坐着。 冯元坤道:“韩大侠,太行三友他们八个老儿到长安找许老镖头晦气这事麻烦着呢,万一抵挡不住……” 韩天贵道:“汤四姑、严少侠、钱大爷他们恐已到了长安,许老镖头闻听佛宝已失,定然不能善罢干休,以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必然要发英雄帖,遍请名家高手助阵,所以,尽管八个老儿武功了得,谅来也不妨事的。” “但愿如此。小弟拟长安之行后,回江西龙虎山玉虚宫,将此行经过禀告恩师,求他老人家下山助一臂之力。” “孔庆广少侠出身恒山北岳门,北岳门也不会置身事外。我在山东也有些朋友,只要知道我受了折辱,他们也会挺身而出。许老镖头与少林颇有渊源,少林为维护南宗正统,也会全力以赴,所以,太行三友等那八个老儿,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但太行三友、无极叟他们也有江湖朋友呀,只是不知道有哪些来头大的朋友而已,照这样下去,岂不搅动整个江湖?” “当然罗!正道武林因此事分家,你站在北宗还是南宗,这足以证实你是不是货真价实的武林正份正道正道,正义之道也。” “此事是非十分清楚,南宗乃五祖嫡传,五祖留下的法器,身该六祖嫡传继承,北宗不该劫走此宝,身为侠义道人上,岂容人恃强行恶?吾辈虽不是佛徒,但匡扶正义乃己之任,太行三友、无极叟等老儿,偏偏倒行逆施,助纣为虐,将许老镖头等前辈英雄辛辛苦苦从北宗手中夺回来的佛宝劫走,为北宗不义行为张目,正道人物是非不分,堕落如此,令人扼腕!” 他二人这一番谈话,使陈野听了个明白。 原来,这些人争夺佛宝是这么回事。 他想起大兴寺发生的情形,知藏大师法净、知客大师法明、衣钵待者灵方和尚在杜汉金、山东四雄的帮助下谋害了南宗的方文法智大师,在大兴寺恢复北宗的修禅方法。 以什么方法修炼,这又有什么要紧呢? 盐寺法玄临别时说过五祖传衣钵给六祖的故事,而六祖的师兄神秀大师又自称得了五祖衣钵。然而这已经是过去了很久的事,“怎么又要翻箱倒筐扯旧帐呢? 他不明白,也懒得再想。 他打主意要逃出这间小屋,回镖行当他的镖伙去。 韩夭贵和冯元坤闲谈一阵,说是出去吃饭,吃完饭带回馒头卤肉来给陈野吃,免得带着他出去不方便。 临出门,他们又加点了哑穴和身上几处大穴,对他说了声:“对不住。”就关好门走了。 两人前脚一走,他就运功冲穴,不到盏茶时分,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也说了声:“对不住。”拉开房门扬长而去—— bigcat扫校,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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