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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诱逆贼,灭绝江湖

一个武林第一世家的当家人,怎可一味地沉浸于悲痛中? 南宫或静坐着,思路却已开始翩飞,他将自皇甫小雀进入南宫世家之后发生的事从头到尾都想了一遍,联想、推断、预测、考证,他的思维在高速地转着。 中途,他的思路被断了一次,那是有人向他禀报已有十七个人回来了。 他随口吩咐了几句,又沉浸于盘综错节的思索中。 疑团一个个地被解,而新的疑团又一个个地出现,南宫或的眉头也随之一会儿紧锁,一会儿舒展。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立即起身去停放众死难者尸体的屋子里,仔细地查看了伤口。 大多数人伤口处的血并不多,而且凝固血迹的颜色格外地黑,甚至有二个人身上根本没有伤口! 有谁能将二百多号人同时毒倒? 这二百多号人,可不是一般的人,他们当中许多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能将这么多人同时瞒住,又同时使他们一齐毒发的人,手法几乎已如鬼神一般了。 除非,众人极信得过他!所以,才没有防备到他会下手! 南宫或想到这一点,心中不由一痛,对他来说,他并不希望在自己的内部隐藏着一个奸细,因为现在剩下来的每一个人从表面上看,都是那么的忠心耿耿,如果南宫或发觉了其中真的有人是奸细,那么他会感到深深的失望。 但这样的解释似乎又是最合理的解释! 南宫或又在“一心斋”坐了下来。 他又开始新的推理判断。 东方渐渐现出鱼肚白,然后有了一抹红霞,不久,天已大亮。 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可又有谁知道,就在昨夜,南宫世家已遭如此的惨变呢? 无论这世界的某一处发生了什么,整个世界的阴晴圆缺都不会因此而改变! 当南宫世家正常沉浸于伤悲中时,说不定其他人正在欣慰地叫:“又是一个好天气!” 莫非,这便是人的脆弱,生命的脆弱? 天大亮时,南宫或已对他所要采取的措施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了。 他打了一个哈欠,才发现己有一抹阳光透窗射了进来,那么的灿烂。 不知为何,看着这缕绚丽的阳光,他竟不由自主的鼻子一酸。 这时,又响起了马蹄声,是在一里之外。 很快,马蹄声如一阵风般向这边卷来,卷至南宫世家院外时,戛然而止。 南宫或从外面的招呼声中听出又是从各处赶回来的人。 当南宫或走出“一心斋”时,他才知道南宫世家所有活着的人已到齐了,包括南宫或与南宫锏一起,共有六十九人。 其中,还有一个是南宫锏的儿子南宫奇。 南宫奇比南宫或小二岁,他与南宫或的关系一向很好,南宫或也把他当作亲弟弟看待。 南宫奇身子长得有些单薄,显得有些文弱,如果他腰上不是挂着一把剑的话,别人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介书生。 南宫或送皇甫姑娘走了之后,到了近除夕之夜还未回来,最急的便是南宫奇,他是第一个主动向南宫伐请命,要去找南宫或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跑的最远,也不知他是从什么地方打探的消息,竟也查到了南宫或去了四川青城,等他赶到青城时,青城派已全部覆灭,他在青城找了一天,未找到南宫或,便又折了回来,在半途中收到“飞烟令”,知道极可能是老家出事了,于是急忙赶了回来,因为跑得远,所以回来得也慢。 南宫或道:“现在,我就去找‘和记货栈’的孙苦白,诸位先在家中,要小心从事,粮库中尚有存粮,就先用着,并且不得轻易走出院门,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每一个人都知道现在去“和记货栈”是极为危险的,所以立即有人要求与南宫或同去,但南宫或拒绝了。 他转身对南宫锏道:“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便要麻烦三叔照顾这份家业了。” 南宫锏忙道:“或儿怎可出如此之言?所谓吉人自有天相,三叔相信你会平安归来的。” 南宫或平淡地道:“但愿吧!” 说罢,他径直向外面走去。 众人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直至看不见。 *** “和记货栈”并不好找,因为南宫或对苏州虽然颇为熟悉,但他所熟悉的地方,与货栈这样的地方是毫无关联的。 问了好几个人,他才打听到“和记货栈”的大致方向,而且还仅仅是“可能”。 那人所指的方向没有错,南宫或找到了那家货栈。 货栈门上桂的招牌早已斑驳得不成样子,依稀还可以认得出来是“和记货栈”四个字。 也不知货栈怎么会设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从货栈往外走,至少要拐过三个弯,才能到人烟稠密的地方,而这里,却是一条极为幽静的小巷子,走在这儿,似乎已不再是在繁华的苏州城了,而像是进了另一个小镇。 这样的货栈,也会有生意上门? 也许,他们同时还在做着别的“生意”。 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巷,南宫或走进来时,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深巷中回荡着。 他知道没有必要去隐藏形迹,对方一定知道他会来此地的。 当他在“和记货栈”门前站定时,他看到了一个乱糟糟的货栈,里边是横七竖八的一些杂物,鬼才知道货栈中经营这样的货为什么还不倒闭。 跨进“和记货栈”时,南宫或全身的肌肉都是放松的,但他的每一个与外界接触的毛孔都在密切地注意着四周的一切变化。 他的手已握在剑上。 他相信现在他可以以极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拔剑,出击的动作,只要有什么危险出现! 他相信这样的速度,普天之下,也是没有几人能做到了。 当他适应了货栈中的昏暗光线时,他也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的头是秃顶,中间光亮一片,四周倒侥幸地留下了一点毛发,但又疏黄得很,再看他的脸,竟是一张苦瓜脸,眉是向下吊的,嘴角是向下挂的,一双眼睛不知为何那般的红,他的双颊陷了进去,这使他看上去便像在不停地吸气一般。 即使他的一张脸上的肉全削下来,大概也没有三两吧。 难怪他的名字中也有一个“苦”字,看了他的模样,就是一副穷苦相。 南宫或沉声道:“孙苦白是你吗?” 秃顶的人咧嘴一笑:“我就是,你就是南宫大爷吧。” 他的笑,是那种低三下四的讨好笑容,但他的话却已证明他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南宫或点了点头:“南宫或。” 孙苦白将一张椅子用袖子擦了又擦,然后恭敬地道:“南宫大爷坐下说,如何?” 南宫或冷冷地道:“不坐,我要知道去死殿的路线。” 孙苦白叹了一口气,道:“要打听事,也不要这么性急,该告诉你的,我能不告诉你吗?我所干的营生,就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之事,即使你不问,我也是会说的,可是性情太直爽了,就未免有些没意思了吧?” 南宫或的声音更冷了:“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当我不耐烦时,你就是想说,也没有机会了。” 孙苦白吓了一跳,口中却道:“你莫吓唬我,我一向胆小得很,好吧,我这就将线路告诉你,你从我这货栈走出去,每到一个交叉的路日,便看一看有没有被风吹干了的丝瓜挂在墙上,不过,你要看清丝瓜是否已被划过。如果没有,就是假的,丝瓜是风干的丝瓜,所以上边的刀痕是伪造不出来的。” 南宫或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孙苦白咧嘴一笑道:“如果你信不过我,你又怎么会来?” 南宫或颔首道:“聪明,他们让你为他们办事,花了多少钱?” 孙苦白道:“不多,二十万两银子而已。” 听他的口气,还真的有些嫌银两少了点的味儿。 南宫或道:“如果我出比这个更高的价钱,你会不会背叛你的雇主?为我办事?” 孙苦白道:“那就要看一看你的价钱比他们究竟高出多少了。” 南宫或问道:“一条命值多少钱?” 孙苦白又咧嘴一笑,道:“这个么,价钱就不好说了,有的人的命价值连城,而有的人的命却分文不值。比如像我这种人的命,就是一文不值,而南宫大爷你,则是价值连城了。 南宫或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千古寒冰:“现在,我便要以你的命换取你的服务!” 孙苦白并没有发怒,甚至连吃惊的表情也没有,他笑道:“南宫大爷是想把在下卖了,还是让在下替你点钱?” 南宫或点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我会这么傻吗?”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除非你不怕死。” 孙苦白一摊手,似乎有些遗憾地道:“我这个人生性胆小,什么都怕,但却偏偏不怕死,因为我想人活着的时候这么苦,既然我连活着都不怕了,那还会怕死吗?” 南宫或静静地看着他,道:“你的雇主果然有眼光,找你这样的人办事,该放十二个心了,不过,你知不知道,虽然人要么是生,要么是死,但从生到死之间的路,却是有无数条?有的人死得干脆利落,而有的人却是死得拖泥带水!” 孙苦白叹道:“你这么说,我还真的有点怕了,不过怕归伯,我总不能因为怕一个可能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而放弃我一向遵奉的原则吧?” 南宫或吁了一口气,道:“看来,平和交谈,你是不会接受的。” 他向前跨了一步,孙苦白没有回避,似乎他就是在等着南宫或出手。 南宫或突然左右侧移,双手如电伸缩,刹那间分别点戳在孙苦白的椎尾、小腹、腰肋、颈背,及四肢的关节部位! 他的出手,并非全以指尖运行,而是在极快的挥间之中,变锤心,幻凸拳,改托掌,不一而足! 整个过程,南宫或是在不及眨眼的一瞬间完成的。 退后两步,南宫或经过这一短促的动作之后,竟已微微喘息,额头、鼻端上也沁出了点点汗珠,显然,完成这样看似轻微的动作,并不是那么容易! 起初片刻,孙苦白并无多大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瞪着南宫或,眼神甚至有些迷惘与讽嘲的意味。 那意味是在说:“就这么两把刷子,也想有收获吗?” 但在须臾的静寂之后,孙苦白蓦然张大了嘴,两只眼球也猛地鼓大,他的整个身子极力地向前撑,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突起的痛苦。 南宫或双手抱剑,静静地站在一边。 他知道在这种时刻,是绝对不会有人打扰的,因为对手要的就是南宫或以各种手段,将孙苦白的话逼出来。 被酷刑逼出来的话,多半不会有假,但事实上,它也可能更假——对手很聪明,可惜他面对的是南宫或! 孙苦白所经受的痛苦并非是短暂的,当然,更不是间歇的,它持续而又悠长,迅速而又扎实地逐步增大它的强烈性,一阵比一阵来得凶猛,一刻较一刻来得尖锐! 孙苦白的脸孔已经扭曲了,五官也扯离了原位,口鼻的形状也有了异变! 他的额头上滚淌着汗珠,面肉的表皮间透着油光,他的嘴巴已扯向一边,舌头像狗一样拖在外面,还流淌着晶晶的黏唾!…… 他的全身已在痉挛,脚体的关节部位突凸着肉块,肉块在抖动,似乎皮肤下面隐藏着无数的小动物在奔窜着。 而他露于外面的肌肤,已转变为一种可怖的暗蓝色! 南宫世家虽然一向不喜以酷刑来整治敌人,但如此大的一个世家,里边总会有良莠不齐的状况出现,而这样的手段,便是为那些敢背叛南宫世家的人准备的,南宫或作为少主,自然得学会。 孙苦白已不成人形了。 其实,这不仅仅是表面状况,事实上,他的周身的经络皆已纠结曲倦,血脉错岔,逆血回返,心脏也在不停地急剧扩大又收缩,内外的机能大多已紊乱失常了。 孙苦白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他的第一声呻吟声!这已极不简单了。 他开始在地上拼命地扭动,挣扎了! 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变成了嗥号,变成了惨叫! 他的七孔之中,已有丝丝血迹渗出! 南宫或平静地道:“我这一点手段,平日不愿出手的,那样显得有点小题大做了,但对付你这样的硬骨头,不用它也不行。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光手法部位的准确是不够的,还要适时地变换拍、打、击、点、戳等各种手式,并且同时要与真力的贯注相结合,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不知你对我的手法满不满意?” 他知道现在不会有人来打搅他的,即使有人被孙苦白的呻吟呼号吸引过来,“金面人”也会替他挡住。 像这样的呼号声,竟然不能将外人吸引过来,这本身就极不正常,“金面人”柳如风不知不觉中又露了马脚! 南宫或悠闲地看着孙苦白,他有点佩服这个秃顶的家伙,竟愿意挨这样的痛苦! 孙苦白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悲嚎: “我……我招了……我全说了……” 南宫或满意地拍了拍手,不紧不慢地笑道:“这是一种非常难以忍受的滋味,集扭绞、撕裂、剜剐、穿刺之大成,它的最高境界便是把一个血肉之躯搓揉收缩到不成人形!更可怕的是它不会让人死去!” 偏斜的嘴巴血糊糊地翕张着,孙苦白发出了如鬼泣般的声音: “救我……饶了我……我……我说……什么都……说……出来……” “真的?” 孙苦白的头拼命地点头。 南宫或解除他痛苦的方法很简单,他只是飞出一脚,踢在孙苦白的一个穴位上。 孙苦白一声闷哼,身子如一条被抽去筋骨的蛇一般,疲软于地。 短时间内,他是开不了口了。 南宫或有足够的耐心来等。 一盏茶过去之后,南宫或在孙苦白的身边蹲了下来,温柔地道:“现在,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吧!” 孙苦白低弱地道:“我……我是受……受死殿之托……” 南宫或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他坚信这是假话,但他不会点破的,只是面无表情地道:“继续说吧。” 孙苦白惨然道:“死……死殿让我……见……见了你之后,便设法……带你去……去一个地方……” 南宫或接口道:“去他们死殿吗?你以为我会信吗?” 孙苦白哑声道:“我……本以为……以为你报仇心切,会信……信的,所以便接下了这桩交……交易,只要将你带到他们……他们指定的地点,我的事便……便算完成了。” 南宫或沉声道:“而事实上,那儿根本不是死殿,只不过是死殿用来伏击我的地方?” 孙苦白惨然苦笑道:“没想到竟……竟瞒不过你。” 南宫或温柔地抚着他的肩道:“那么,真正的死殿在什么地方?” “我……我不知道!” 南宫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低喝道:“你又何必再自讨苦吃呢?我敢保证,这一次的滋味,远比上一次更不好受!你一样坚持不住的。” 其实,南宫或这句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虽然,看起来似乎在这货栈里只有他与孙苦白两个人,但南宫或相信事实上绝对不是如此,一定有人在密切地注视着他们。 而南宫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他要让对方以为他真的已经上当了! 孙苦白低声道:“你……你莫吓……吓唬我,我真的不……不知道了。” 南宫或冷哼一声:“贱骨头!” 他的手又倏然扬起,出手如电! 孙苦白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如炼狱般的煎熬! 到后来,他已痛得大小便失禁了! 南宫或悠悠地道:“这么一折腾,你该记起来了吧?” 孙苦白以嘶哑的声音应道:“想……想起……来了……饶了我……饶……饶……饶……” 南宫或叹了一口气,伸手在孙苦白身上拍了两下。 这一次,南宫或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时间,立即开口问道:“真正的死殿在何处?我告诉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再次要藏着掖着,我出手之后,便不可能再解脱你了。” 孙苦白本就如苦瓜般的老脸,这一下子更为苍老了,一张脸上已呈绿色! 他喘息道:“不敢,不……敢……” 说话间,他艰难地举起手,慢慢地深入怀中,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纸,上边密密麻麻地画了一些细线。 他颤抖着把它递给南宫或。 南宫或不由暗暗冷笑,他知道这张纸上画的是去死殿的路线,而且是正确的。也正因为如此,这又是“金面人”露出的马脚,如果死殿真的要让孙苦白把南宫或骗至伏击圈中,那么他们不可能会在这么一张纸上画出线路来。 看来,“金面人”这一次是漏洞百出了。 南宫或故作惊喜地接过那张纸,道:“莫非,这上面画的线路,便是去死殿的线路?” 孙苦白吃力地点了点头。 南宫或神色一变,喝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孙苦白颤声道:“我……所说句句……句句属实……” 南宫或道:“但我偏不信,因为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我想再在你身上使点手段!” 孙苦白神色大变,他惶然道:“南宫大爷……你再怎么逼……我……我也是……如此说了,说不定……你……你逼得太急了……我承受不住,反而……反而说了假话来……搪塞你……” 他的眼神告诉南宫或,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南宫或这才满意地收起那张纸,道:“我说过,没有几个人能挨得了我的折腾的,早知如此,你又何必要多受这么多苦呢?” 孙苦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伏在地上,一个劲地喘气,声音响得像在拉扯风箱。 南宫或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他那一身屎尿更是让南宫或皱眉。 南宫或四下望了望,看到屋子角落中有一盆清水,他便端了进来,“哗”地往孙苦白身上一倒。 臭味是淡了,但在这样的冬日里,孙苦白可受不了了,身子立即打摆子,牙齿也开始磕得“咯咯”有声。 南宫或暗道:“活该!谁让你助纣为虐呢?” 他一把抓住孙苦白的衣领,便把他提了起来,孙苦白身上的水便“哗哗哗”地往下流。 孙苦白吓了一跳,颤声道:“南宫大爷……咯咯……我已实话……咯咯……对你说了,你……咯咯……怎么还……还不放过我……咯咯……” 这“咯咯”之声,自然是上下牙齿相碰而发出来的。 南宫或提着他便往外走,边走边道:“你对我说了实话,死殿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你倒不如跟我去,我把你藏起来,可保你一条狗命!再则,我如果发现你在骗我,也可以省去找你麻烦!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我南宫或担保你没事!” 听他如此一说,孙苦白已吓得脸无血色,挣扎着大声叫嚷道:“我不去!我发誓……我所说的是……是真的……” 但他又如何能挣得脱? 南宫或冷声道:“发誓有什么用?一文不值!像你这样的人,使该好好地替你松松筋骨,才不会如此刁滑!” 不用回头,他已知道背后一定有人。 但南宫或一点也不慌,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有事,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些人的武功有多高。 拦截他的人,只不过是为了把戏做得更好。可惜,如此精彩的一场戏,却早已被南宫或彻头彻尾地看穿了,所以对方的表演越精彩,在南宫或看来就越可笑。 不过,他是一个很优秀的观众,他不会揭穿对手,而要配合他们,把这场戏演好。 他提着孙苦白的手一松,孙苦白便“扑通”一声落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南宫或看都不看他一眼。 在他身前的两个人一个留着一抹山羊胡子,双颊精瘦如猴,另一个倒是精肥肉壮的,就是眼睛小了一点,不仔细找,还真找不到! 他们一见南宫或与孙苦白,立即停住脚步,“山羊胡子”恶狠狠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孙苦白,喝道:“孙苦白!我们交待的事,你都办妥了?” 孙苦白苦着脸道:“你看……他不是正……正与我在……在一起吗?” 也真是难为孙苦白了,这么大冷的冬天,全身竟湿透了,还得被别人大声喝骂着。 ☆潇湘子扫描,黑色快车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南宫或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着,他感到一直困扰着他的几个问题都有豁然开朗的可能了。 柳如风并没有死,这不是因为“银面人”的失手,而是这一切本来就是柳如风自己安排的,甚至于连“银面人”都不知情。 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他可以事先找一个替死鬼,然后让“银面人”去杀。 “金面人”在他的属下面前现身时,一定不以真面目出现,所以“银面人”对他下达这样的命令并不会奇怪。 如此一来,天下人全都相信柳如风……也就是解千草已死了,包括他的属下。 如此一来,他便可瞒天过海,不但让武林中人不会怀疑“金面人”便是柳如风,也不会让他们的属下知道控制他们的人是谁。 南宫或已知道“无面人”、“铜面人”等人都是被“菟丝魂”这样的药物所控制着,所以“残红裴莺”才会说她背叛了组织之后,便是必死无疑。 瞒住属下,对柳如风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而另外一个更大的收获便是如此一来,就可以避免与墨山水等人发生冲突。 为了争夺“灭绝剑谱”,众人已争得不亦乐乎,而柳如风将自己“杀”了,这样就可以避免可能会遭受的围攻,从而保存了实力。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是不会让别人感到危险的,这恰恰使柳如风可以混水摸鱼! 这是一个多么奸诈的计划!如果南宫或的推理成立的话,那么可想而知,柳如风是一个极为可怕的人物! 但这一切还只是停留在推理阶段而己,要证实这一点,惟一的方法便是找到活着的柳如风,即去找到活着的解千草! 正在此时,他听到了南宫世家的大院有了嘈杂之声! 什么人? 但无论是什么人,南宫或也不会怕了,一个已经让仇恨占据了整个心灵的人,是不会害怕的。 他一步跨出“一心斋”,静静地立着。 等待他的,也许将是一场生死搏杀! 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叫声。 南宫或本是绷得紧紧的神经便松弛下来,因为他已听出这个声音是他三叔南宫锏的声音。 很快,便有三十几个人向这边走了过去。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南宫锏。 他的身后有“十二铁卫”中的七卫,分别是钟离风;“铁手”车无前;“孟焦双剑”闻一电、闻一雷兄弟;“信阳公子”帅非野;“冷行者”巩固城;“乱剑客”米高见。 还有“三十六士”中的九个人,以及十三个普通的南宫世家之人,论起来,他们都是南宫族人,只是在遥远的过去,他们便已是分支了。 南宫锏一脸的惊惶,本已是枯瘦的脸上,更显得极为苍白无血色,他一味低着头,走到南宫或身边才猛然抬头,惊讶地“啊”了一声。 大概是他没有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南宫或,所以有些惊讶。 南宫或叫了一声:“三叔。” 南宫锏与南宫伐并不是亲兄弟,只有向上推二辈,南宫锏的爷爷与南宫伐的爷爷才是亲兄弟。 在南宫或的印象中,南宫锏在南宫世家一向不苟言笑,与南宫伐的爽朗恰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南宫锏与南宫伐的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的,从来没有争吵过,南宫锏对南宫世家的重大决策从不插手,一心只做他的份内之事。 所以,虽然他与南宫伐是兄弟辈的人,但外人提起南宫世家,想到的只有南宫伐,即使想起了南宫或,也不会想到南宫锏的。 南宫锏“嗯”了一声,道:“你爹在房中吗?” 南宫或没有说话,但他的神色已把一切都说了。 南宫锏的神色大变,立即从南宫或的身侧走进“一心斋”,一见南宫伐的尸体,他不由大声悲呼:“大哥!” 门外的人立即明白里边发生什么事了,“信阳公子”帅非野道:“少主,老爷子他……” 南宫或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怆之色! 所有的人脸上立即有了悲愤之色,虽然他们这一路进院时所见的尸体便已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但他们的心中仍怀有侥幸的想法,希望南宫伐并未出事。 他们对南宫世家一向忠贞不二!每一个都是愿提着脑袋为南宫世家卖命的人。 “一心斋”中响起了南宫锏悲愤的呼声:“王八羔子!是死殿中人干的!” 门外立刻响起了一阵吼声:“荡平死殿,为老爷子复仇!” 家遭如此惨变,反而使南宫或变得格外的敏锐,他已知道江湖的险恶了。 江湖,水远是真假难分,虚实莫测的,如果你想水远是坦坦荡荡,直来直去,那么你便一定会不知死了多少次。 何况,南宫世家遭了如此的变故,其中定有蹊跷之处,否则,南宫世家三百来号人,不会死得这么干脆利落。 此时,南宫锏已走出“一心斋”,他的手上正拿着那张纸条,大概是太激动,纸在手中发出“沙沙”的抖动声。 每一个人都传阅过了,然后每一个人脸上的神色便更为凝重激愤。 谁也没有说话,一切都已沉默得可怕! 只要谁在空气中稍稍弄出了一点火星,立即便可引爆这儿极为紧张的空气! 但此时的暴怒,便足以把南宫世家所有的人送上绝路! 因为他们只剩三十几号人了,而且到现在为止,连谁是真正的凶手也未能确定! 此时的南宫或突然变得格外的冷静! 米高见怒吼道:“少主,你就带我们去把死殿踩平吧!他们未免太目中无人了,我们要让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 “铁手”车无前也道,“杀一个便够本,杀二个,便替死难的弟兄挣回来一个了!” “冷行者”嘶声吼道:“那些禽兽分明是耍了些下三滥的手段,使弟兄们中了毒,才如此轻易得逞,这种角色,人人得而诛之!” “孟焦双剑”一向不善言辞,现在在如此情形下,便是默默无言了,二个高大的汉子,竟已是热泪盈眶,恶狠狠地摸去了一把泪后,又有更多的泪花涌了出来。 南宫或心中叹道:“柳如风呀柳如风,你这一招真够狠的,如果我稍稍少些理智,那便会一切都按你设想的方向发展了,那时,你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南宫锏也看着南宫或,道:“或儿,你就下决心吧,我这把老骨头也豁出去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更是热血沸腾! 南宫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看着这么多兄弟荒尸于此,我心中不忍,我看还是先将他们遗骸收拾妥当,再作定夺吧。” 众人没想到南宫或竟能忍下性子来,不由都有些惊讶且带有一丝失望,有的人心中甚至在想:少主是不是被死殿的淫威吓住了? 但他们已习惯了服从,南宫世家一向奉行立长子的规矩,南宫伐一死,南宫或便自然而然是后继之人了。 何况,亲如手足的弟兄如此惨状,他们也觉有些不妥,早些安葬了也好。 当下,他们便各自分工去处理这二百多具尸体。 南宫世家一片肃杀,寒风呜咽着从上空掠过。 每一个人都沉默着,每搬动一具尸体,都使他们心中的悲愤增加一分。 几个人去外面招来了几个民工,开始为南宫伐布置灵堂。 南宫或在一片树影底下默默地立着,很久很久,都未动过一下,几乎如雕塑一般。 如果到了子时,“金面人”还没有来,那么使证明南宫或的猜测极可能是正确的了。 “金面人”提早杀了南宫伐,然后嫁祸给死殿,那么真正到了子时,他便不会再来了。因为他不愿与南宫或现在就发生冲突。 如果南宫伐真的是死殿中人杀的,那么此时“金面人”即柳如风一定还未知情,那么便应该在子时到来。 一切都只有等到子时,才能见分晓。 南宫锏向他这边走了过来,拍了拍南宫或的肩,缓声道:“或儿,挺得住吗?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立着,你就不会是孤军苦战!” 他说得极为诚恳! 南宫或就如任何一个做侄子的对叔叔的尊重那样尊重南宫锏,但也仅是尊重而己,因为他与南宫锏的性格相差太远,所以彼此间并没有多少话题,这无形中便增添了一些陌生感。 而现在,南宫锏的话让南宫或心中不由一热,感激地望了南宫锏一眼,道:“三叔放心,南宫家族中是不会出软骨头的,我也一样!我决不会辱灭列祖列宗!” 南宫锏的眉头一跳,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 南宫或沉了一会儿,道:“我要等!” “等?”南宫锏有些吃惊地道。 “对,我要等到子时。” 南宫铜抿了抿嘴唇,道:“为什么?” “我要等到”金面人“的到来!” 南宫锏的眉头又是一跳,这一次,南宫或注意到了。 南宫锏道:“”金面人“说是子时到,应该一定会来。只是如今时间紧迫,死殿中人一定以为我们不敢真的去找他们复仇,我们正可借此机会,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南宫或心中一动,他想到一件事,如果按信笺所说的方法,先去找“和记货栈”的孙苦白,然后再由这一条线,找到死殿,那么死殿一定会有所防备,又怎会收到奇袭之功效? 没有人会想不到这一点,何况南宫或! 南宫锏被江湖人称作“七心剑”,是有他们的道理的。 但南宫锏现在却未想到!显然,这很不正常! 莫非,问题便出在南宫锏身上? 这种想法刚一冒出来,便又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他笑自己太过敏感了,无论如何,他是自己的三叔,自己这么想,便是不敬了,何况南宫锏也没有要害自己大哥的理由。 他一时忽略了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他太过于悲伤了,以至于一向精明的他也方寸大乱,才忽略了这个问题吧? 于是,南宫或便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南宫锏一拍自己的额头道:“糊涂了,糊涂了,不过,难道我们便这么等下去吗?” 南宫或摇头道:“不,我心中已有打算,不为我父及诸位弟兄报仇,我南宫或誓不为人!” 南宫锏满意地道:“不愧是我大哥的儿子!” 很快,众人便将诸事草草处理好了,又围在南宫或的四周。 此时,他们多么希望南宫或一声令下,他们便可以去死殿杀个痛快,即使是死了,也比窝在这儿好受些。 但南宫或却让他们等! 虽然不乐意,但他们还是服从了。 若非如此今出如山,南宫世家也无法成为武林第一世家。 从众人口中,南宫或才知道这些人除了南宫锏以外,都以南宫伐前些日子派出寻找南宫或及皇甫姑娘的,听到“金面人”向南宫世家下了“追魂帖”之后,他们便匆忙赶回来了,另外还有三十几个人大概跑得远了,到现在还没有赶回来,而南宫锏则是南宫伐叫他出去召唤诸位回来应付“金面人”而与众人一起回来的。 南宫或听说还有三十多人在外,不由有些欣慰,南宫世家现在还剩六七十人,还有一定的力量! 于是,他问道:“有没有发出‘飞烟令’,将他们召唤回来?” “冷行者”巩固城应道:“已经发出去了。” “飞烟令”是南宫世家“六令”之一,所谓的“六令”,事实上是一种极为隐蔽的方法,他们以只有他们才能懂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把各种命令向分散于各处的弟子发布,而“飞烟令”便是其中的召集令,此令一出,每一个人都必须星夜赶回,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除非收令者已死! 如今,对南宫世家来说,最重要的事便是集中力量了。 敌人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如果力量分散,那么便极可能被各个击破! 南宫或考虑到对手极可能为了达到目的,会使出一些极为毒辣的招式,所以他将众人安置于大院的一块宽阔的草坪上,四周又亮起了灯,然后将三十几人分成三批,轮流休息。 慢慢地接近子时,众人的神色开始凝重起来。 其中,倒是南宫或心情最为平静,因为他知道基本上“金面人”是不会来的。 而众人却在心里道:“虽然来的人不是杀害老爷子的人,但也是欲杀老爷子的人,这种人,一样是我们的仇人,所以只要他来,我们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更声响起,已是子时了 而南宫世家中却无任何动静! “金面人”果然没有来,南宫或没有感到意外,其他人却是大感意外了。 南宫锏道:“难道‘金面人’这么快便已知道大哥的死讯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便有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但南宫或心中却清楚得很,“金面人”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杀南宫伐,而是为了得到“灭绝剑谱”,虽然在南宫伐手中并没有“灭绝剑谱”。 所以,即使是“金面人”已听到了南宫代的死讯,他也不会不来的,相反,南宫伐一死,对他抢夺“灭绝剑谱”更为有利,岂有不来之理? 众人见“金面人”并没有来,一腔的怒火又失去了发泄的对象,便又有人急嚷着要去找“死殿”。 南宫或长身而起,双目电扫! 此时,他的眼神中,竟有一种凛然的宗师风范,众人在那儿看到了坚毅,看到了镇定,也看到了威严。 众人不由有些惊讶!因为以前在他们的眼中,南宫或虽然平易近人,从来不拿少主的架子来压人,但如此一来,便使众人对他没了畏惧感,南宫或将“十二铁卫”都以大哥相称,他们也真把南宫或当作小兄弟了。 而南宫或平日又是一副嘻嘻哈哈的形象,不是提个鸟笼,便是捧着蟋蟀,这更让众人觉得他可爱有余,可畏不足。 但现在,他们发觉他们错了,南宫或是个很有锋芒的人,只不过以前他的锋芒从未露出来而已。 此时,南宫或已成了众人的主心骨,他的霸气便在此时显山露水了。 对于处在风雨飘泊中的南宫世家来说,这一点很重要!唯有如此,众人之心才不至于涣散混乱,才会有一个坚强的核心,从而凝成一股力量! 只听得南宫或道:“诸位的心情,我很理解,也很欣慰,无论怎么说,我心中的悲愤决不亚于诸位,能够手刃我的杀父仇人,自是我心中最大的渴望!” “但是,南宫世家能成为武林第一世家,靠的决不仅仅是武力拼杀出来的,当前之状况,可以说是举步艰难,死殿中人既然敢敞开门让我们进去,那么就一定有方法对付我们,死!有何所畏?但做了无谓的牺牲之后,大仇又由谁来报?那时,岂非只能任我们的仇敌得意地冷笑? “如果我们是一把刀,那么我们就应该将它插入对手最软弱的部位,一刀便要了他的命,如果单单图个痛快,却无一处致命,又有什么用? “按照南宫世家的祖规,现在我就是南宫世家当家之人,我以此身份发布的第一条命令便是按方才的安排,分作三批,轮流休息!有反抗者,家法处置!” 一言如九鼎! 众人不由又惊又喜,他们没想到平日不怎么起眼的少主,在这关键时刻,会有如此的魄力! 尽管他所下的命令使众人觉得有些遗憾,但仍是自觉服从了。 南宫或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对自己在这个关键时刻能稳住众人很是满意。 不知为何,他竟向南宫锏扫了一眼。 南宫锏的神色很正常,南宫或不由暗暗怪自己乱了心思。 当下,众人按南宫或的安排该休息的休息,该巡夜的巡夜,而几个刚找来的老婆子则在为南宫伐赶制寿衣。 南宫伐的遗体已移到灵堂中,南宫或就在“一心斋”独自坐着。 外面静悄悄的。 南宫或的泪已无声无息地滑下,现在只有他一人了,他的伤悲便可以尽情地释放了。 他像一个孩子那样痛哭失声! 然后,他狠狠地抹去泪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坚毅与镇定!似乎刚才哭的人并不是他。 是的,从此复仇的重任与重振南宫世家的大任便落在他的肩上了,这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也唯有如此,方可告慰九泉之下的亡父。 ☆潇湘子扫描,黑色快车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南宫锏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气。 南宫或道:“在今夜子时之前,应该没什么事了,我有些困了,倒需要休息一阵子。” 南宫锏站起身来道:“好好休息吧,养精蓄锐,多杀几个狗贼!” 南宫或笑了笑。 南宫锏出去了,南宫或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时间,一切都很平静。 南宫或坐在“一心斋”中,打了一个盹。 突然,他被一阵叫唤声惊醒。 是车无前的声音,他叫道:“少主,少主,出事了。” 南宫或道:“门开着!” 车无前立刻拟进来,不安地道:“属下失职,孙苦白竟被人杀了。” 南宫或淡淡地道:“是吗?” 车无前为南宫或这种平静而吃惊,似乎他早已料到会如此似的。 车无前道:“属下该死,属下认为在我们南宫世家内藏着一个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所以就疏忽了,当属下听到惨叫声赶过去时,孙苦白已死了。” 南宫或道:“现在的南宫世家可不是以前的南宫世家了。” 车无前一听此言,不安地看了南宫或一眼,见他并无怒意,才稍稍心定。 南宫或道:“是你第一个赶到吗?” 车无前点了点头。 “第二个呢?” “是二当家的。” 南宫世家二当家的便是南宫锏。 南宫或“喔”了一声,又沉默了。 少顷,他方开口道:“传我之令,所有弟兄在刑堂会集。” 车无前吃了一惊,却仍立即应道:“是!” 正要出去,南宫或却已叫住他:“把孙苦白的尸体带上!” 车无前这才离去。 南宫或整了整衣衫,向南宫世家的刑堂走去。 在南宫世家的右侧方,两排挺拔的黑松拱护之间,有一座格局恢宏而略显阴幽的屋宇,它乃一座由巨大的青石砌造的屋宇,广阔深沉,门庭肃穆,静静的红砖道在两排黑郁郁的松荫之中伸展到九级青石阶前。 当南宫或走至刑堂时,栗木镶嵌的铜角门已大开,里边已亮起数盏灯! 门楣上的一方横匾上,罡黑底字,有如斗大,为大篆体:“公正严明!” 南宫或是第一次以当家的身份进入刑堂,他默默地问自己道:“我能不能像我的祖辈那样,做到真正的公正严明?” 当他走入刑堂时,所有的人都已到齐,井然有序地站在两侧。 南宫或心中升腾起一种神圣之感,他第一次感到南宫世家当家人的分量与重任! 以后的日子,是任重道远了。 刑堂,一向是用来审查内部事务的,在如今强敌当前之际,却来处理内部事物,要么是南宫或处事不妥,要么是事情非同小可。 刑堂很静,静得一声干咳,也有了回声。 南宫或从两排人中间,走至北边的那张宽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双目威严地扫视一番,沉声道:“今日我将诸位召集于此,是要为南宫世家除去内奸!”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 因为在此之前,是毫无征兆! 南宫或威严地干咳一声,刑堂立即一片肃静。 南宫或低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在刑堂中回荡:“我南宫世家乃武林第一世家,源远流长,根深叶茂,数百年来,常盛不衰皆在于心齐!唯有心齐,才能众志城城! “而今,风云突变,祸起萧墙,在我南宫世家竟有了内奸!也正因为如此,我二百多弟兄,才会悉数遇难!否则,以他们的身手,江湖中有几个门派能与之抗衡?” 众人早已对南宫世家二百多人之死感到奇怪,也已察觉大多数人是中毒而死,但却没有想到出了内奸这一层上,因为南宫世家一向是以精诚团结见称。 现在,会不会是南宫或太过敏感,在扑风捉影? 南宫或道:“今日在我们南宫世家被杀的,乃是‘金面人’的属下!” 众人又是大吃一惊,因为他们一直以为孙苦白是死殿的人。 南宫或道:“这一点,我与二当家的都知道,二当家的,对不对?” 现在是在刑堂,所以南宫或对南宫锏是以职务相称。 南宫锏站了出来,道:“不错,正是如此。”当下,他便把经过大致地讲了一遍。 南宫或等他讲完,才道:“现在,孙苦白却死了,死在南宫世家中,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来暗杀孙苦白的人,其武功深不可测,所以可以在数十双眼皮子底下将孙苦白杀了灭口。” “另一种可能,就是杀孙苦白的人是我们内部的人,所以才有机会接近他,杀了他之后,又可以很快脱身。” 此时,南宫锏道:“以我之见,前一种可能性大些,因为我们的对手能将大哥杀了,那么他的武功定是极高的。” 南宫或道:“二当家的此言似乎欠妥,孙苦白本就是‘金面人’设下的诱饵,如果‘金面人’不知道孙苦白的把戏已被我们揭穿,那么他是绝对不会杀孙苦白的,杀了孙苦白,反而更易引起我们的怀疑。” 南宫或扫了南宫锏一眼,接着道:“在孙苦白被杀之前,大伙并不知道这件事,而知道孙苦白真实身份的,只有我与二当家的。” “所以,只要我与二当家的不泄密,那么‘金面人’是绝对不会杀孙苦白的。” “所以,理由很简单,要么是我或二当家的是内奸,将情况告之‘金面人’,由‘金面人’杀了孙苦白,要么,便是由我或二当家的亲自动手,杀了孙苦白!” 此言一出,众人惊愕欲绝! 南宫或的话,不是明摆着指出南宫锏是勾结外人的内奸吗? 所有的人神色都变了,唯独南宫锏的神色很正常!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神色不变,这岂非便是一种不正常? 南宫锏不紧不慢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或儿,你是否担心三叔会对你的权力构成威胁,才给我加上这么一个罪名?”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又糊涂了。权力之争本就是常有之事。 南宫或冷笑道:“我们各执一词,自然是谁也压不倒谁,但我却有证据来证明我所说的!” 南宫锏在短暂的慌乱之后,立即又恢复了他的冷静,他冷冷地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戏法来!” 南宫或道:“现在,在你的手心上,已有一点乌青,不信的话,你就摊开手,让众人过目。” 南宫锏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但很快便又松开了,他坦然地道:“你当是在糊弄三岁小儿么?” 说罢,他便将双手摊开,向着众人。 然后,他的脸色突然变了,虽然他并没有看自己的手心,但他从别人的眼光中已看出南宫或所说的并没有错! 他看都不看手心,便道:“谁知道你在耍什么邪术?手心上有一点乌青,又能说明什么?” 南宫或淡淡地道:“说明你中毒了。” 南宫锏的神色变了变,忽然又闪过暗喜之色,他喝道:“你以毒药来暗算我,却又反咬一日,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众人听南宫或之言后,也有些奇怪,即使南宫或真的在他身上下了毒,也不应该自己主动说出来。 群豪不由有些踌躇,无论南宫或、南宫锏谁是谁非,对南宫世家来说,都是一场惊人的变故! 南宫或从椅子上起身,向下边走来,他边走边道,“如果我能够证明这毒药是你自己主动服下去的,你服不服气?” 南宫锏一愕,道:“你……若我误服了毒药,那也是情理中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南宫或倏地仰天长笑,笑声极为悲怆,众人不由耸然动容。 笑声忽止,南宫或的声音冷若冰霜:“好个情理之中!我现在就要将你的羊皮给揭下来!” 他逼视着南宫锏道:“孙苦白身上的药,怎么会在你的身上?” 南宫锏略一慌乱,立即强硬地道:“你莫要信口雌黄!” 南宫或道:“你敢让人搜身吗?”他的目光咄咄逼人,南宫锏的额头上已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他的脸开始发青。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了:“这是我用来治风寒的药。” 南宫或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是你自己找来的药丸?” 南宫锏闻言立觉不妥,但他已不能改口,于是故作轻松地道:“那又如何?” 南宫或道:“既然是治风寒的药,那么你便交出来给众人过过目,又有何妨?” 在刑堂中,南宫或以当家人的身份发话,只要不违情理,那么任何人便不能反抗,除非是铁了心要公开反叛南宫世家。 南宫锏鼻尖上也有汗了,他已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妙了,更不妙的是对于这样的局势,他已无力挽回。 他只能见机行事了,而见机行事,岂非便是一种被动? 他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二粒绿色的药丸来。 正是南宫或给孙苦白的那种药! 南宫或心中不由一阵悲哀,他虽然已察觉出事情极可能出在南宫锏身上,但他多么希望这是他的错觉! 南宫或嘶声道:“三叔,你为何竟如此心狠手辣?不但杀了我爹,还害死了二百多位弟兄,那可是一二百多个热血男儿啊!” 他忽然改称南宫锏为三叔,反而更显得他的悲愤,他的眼中,已有了一片晶莹。 毕竟,南宫锏是他的三叔。 南宫锏冷笑道:“大当家的看出什么了吗?”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显然,他并无悔意,不到时候,他是不会松口的。 南宫或也恢复了他的冷静,他缓缓地道:“你说这是你用来治风寒的药,那为何我这儿也有与你一样的药?” 他的手心展开,里边赫然有二颗与南宫锏手中一模一样的药丸! 南宫锏说过药是他自己找来的,所以不可能是南官或在他身上栽赃。 惟一的可能,便是南宫锏的药就是从南宫或那儿得到的。 但如此一来,岂不是使南宫或向南宫锏下毒这种推测的可能性大大增强? 南宫锏也察觉出这一点,他立即道:“你假意说要为我治好风寒,没想到你所给的药丸竟有毒!”他为自己的反打一耙而得意。 南宫或并不惊慌,他淡淡地道:“你不觉得等到我提醒了你,你才学会用这种方法撒谎,会显得太迟钝了一点吗?” 南宫锏毫不松口:“这是事实!这药正是你所给的!” 南宫或忽道:“你敢担保你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吗?” 南宫锏一梗脖子道:“本来就是事实!” 南宫或道:“你一共服了几颗这样的药丸?” 南宫锏迟疑了一会儿,道:“一颗!” 南宫或喝道:“你撒谎!” 吃惊的不只是南宫锏,还有刑堂上的其他人也是一惊。 因为哪怕南宫锏真的撒谎,也已是查无对证了,南宫或总不能把他的肚子剖开来看吧? 即使剖开了,里边的药丸也应该化了。 所以众人都为南宫或捏了一把汗。 从前面的对话,众人已相信了南宫或的话,但南宫或对南宫锏一直是打而不倒,南宫锏步步为营,丝毫未露出什么马脚,只是有些闪烁其辞而已。 南宫锏立即抓住这一点不放:“但愿大当家的不是血口喷人,能拿出一个真凭实据来。” 南宫或道:“如果拿出来,你便服罪吗?” 南宫锏一愣,迟疑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适:“如果拿不出来,你便要为自己的诬陷罪负责,滚出南宫世家!” 南宫或沉声道:“储位便做个人证!” 言罢,他一步一步走向南宫锏,神色凝重。 众人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不知他能用什么手段来证明这一点。 南宫或在南宫锏面前站定。 南宫锏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南宫或一笑,道:“你放心,我不至于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你,我会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他突然出手了,并指成剑,闪电般点向南宫锏的“通谷穴”。 众人大惊失色! 南宫锏立即侧身滑步,右手向腰上之剑摸去! 当他的手挨上剑身时,他的“通谷穴”突然一麻,身子便不能动弹了。 南宫或没有歇手,以极快的身手在南宫锏身上点击戳拍,快得不可思议! 便听得“哇”的一声南宫锏突然狂吐起来! 南宫或这才住手! 这场变故,实在太快了,众人先是以为南宫或要向南宫锏下毒手,正自心寒,即又发觉不是那么回事。 当众人看到南宫锏的呕吐之物中有二料药丸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突然响起了一声悲呼:“爹,你好糊涂!”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南宫锏的儿子南宫奇! 他已泪流满脸,疯狂地向门外跑去! 立即有人上前拦截,却被南宫或喝止了。 南宫奇便被夜色所淹没了。 南宫或缓缓地道:“现在,我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 待他说完,众人大哗! 他们没想到其中有这么一番曲折! 南宫或在椅子上坐下,问道:“刑堂的弟兄还剩几个?” 走出来的只有七个人。 南宫或叹了一口气,道:“背叛罪与谋杀同门罪、泄密罪,三罪并立,该如何处置?” 一个下额仅是一大把黑胡子的汉子恭声应道:“乱刀处死!” 南宫或吁了一口气,缓缓地道:“执行吧。” 南宫锏已被南宫或点了穴道,根本无法反抗,立即被架了出去。 数声惨叫声响起,一声比一声凄厉。 终于,惨叫声戛然而上。 南宫锏又被架了回来,不过这时,他已是一具死尸了。 他死得并不干脆,身上至少中了十几刀。 南宫或沉声道:“埋了他,但不得与列祖列宗同墓!” 内奸虽除,但南宫或却无丝毫兴奋之感。 他在椅子上静坐片刻,刑堂内鸦雀无声,气氛有些压抑。 南宫或抬了抬手,道:“此事就到此为止,诸位也不得与南宫奇为难。” 车无前朗声道:“如今我们两面受敌,一方面有死殿,另一方面有‘金面人’,而且势力都很大,不知少主有何良策,可为死难弟兄报仇?” 南宫或道:“虽然死殿也是邪教,但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未与我们南宫世家正面冲突,只是曾几次向我下手而已,而”金面人“却是惨杀我南宫世家弟兄之人,所以当务之急,是去对付‘金面人’,尽量避免与死殿发生冲突,免得腹背受敌,唯有将‘金面人’除去,我们才能安心对付死殿之人。” 众人听他说得有理,都齐声应是。 于是,南宫或便开始着手安排了。 *** 当夜子时,从南宫世家闪出一彪人马,约摸有四十人,每个人都是身着劲装,怀揣利器,杀气腾腾地向西而行。 孙苦白交给南宫或的线路图上所标示的死殿位置,正是往西而行。 就在这一行人离开南宫世家仅三四十丈距离时,只见从南宫世家大院外的一棵古松上飘掠下一个人影,轻捷异常!而且蒙着面。 然后,另一棵树上飘下来一个人,二人合作一处,借着夜色,尾随于那一帮人之后而去。 在他们二人离开时,南宫世家院墙外的草垛突然一动,竟从里边钻出一个人来! 此人正是南宫或! 他轻轻一弹指,四周立即有十几个人影如鬼魅般出现。 南宫或打了一个手势,这十几个人便与南宫或一道悄悄地跟在两个蒙面人之后。 前面的四十余人疾行如风,一直是沿图上所示的路线而行。 行出约摸十几里路,他们坐了下来,围作一堆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然后,这四十几个人,便分作三批了,但他们所围击的方向却是一致的。 尾随于他们之后的两个蒙面人竟也在一起嘀咕起来,因为他们只有两个人,无法跟踪三路人马。 嘀咕了一阵子之后,他们竟折向北边那条小径了。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的身后,有十几条人影! 当他们放弃跟踪,折了方向后,夜空中响起了猫头鹰的鸣叫声,三长二短。 蒙面人丝毫未察觉出有异常之处,仍是向北而行。 此时,分作三批的四十余人竟全都返了回来,在他们分散开的地方,南宫或正等着他们。 四十多人与十几个人汇作一处,立即向南宫世家返回! ☆潇湘子扫描,黑色快车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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